茗计 第118章 滋味甚佳

夏日午后，阳光透过御书房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落在地面。

那炽热的光线，仿佛带着慵懒的气息，将整个空间烘得热腾腾的。

三个人的身影，在这金色的光晕里，清晰而又朦胧，又各自怀着心事。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悠长，又别有韵律。

仿佛有什么正一促即发。

裴衍，这位朗俊的天下之主，眉头微蹙，目光深邃，似在审视着眼前的蓉妃。

蓉妃，身着一袭绣有凤凰的宫装，面容姣好，却掩不住眼底的算计。

她轻启朱唇，语调柔和，却字字如刀，直指茶博侯。

慕承瑾，这位新晋的茶博侯，俊美如谪仙，一袭月白锦袍，却在蓉妃的言语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垂眸恭敬而谨慎，不敢多言，也不能多言。正清晰的感受到裴衍的目光时而落在自己身上，时而又转向蓉妃，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陛下，臣妾不过是忧心陛下龙体，暑气正盛，燥热侵人，实在不宜再为杂事劳心费神。”蓉妃的声音柔婉如丝，尾调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眼底掠过的挑衅却未加半分掩饰。

裴衍沉默半晌才抬眸，嗓音沉如古钟，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蓉妃有这份心，朕晓得了。爱妃也当顾好自身，莫要为无谓之事徒增烦忧。”

话音落下时，他目光淡淡扫过蓉妃，那双眼深邃如潭，分明未带怒意，却让蓉妃心头一凛，垂眸时眼底的挑衅悄然敛去，换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温顺。

慕知柔适时上前，垂首躬身，语气恭谨又不失分寸：“陛下，申时已过，不宜过多饮茶，臣不便再在此叨扰，恳请陛下允臣告退。”

“慕卿有心了。”裴衍指尖点了点案上的青瓷茶盏，眸色深了深，“今日这徽山云雾，滋味甚佳。退下吧。”

说罢，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阶下的慕承瑾，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审视。

俊美少年依足了君臣之礼，躬身叩首后缓缓起身，广袖轻垂，步履从容优雅，每一步都透着世家公子的矜贵。

而殿内的裴衍和蓉妃，同时都在深深看着这位俊美的茶博侯。

眼睁睁看着他行至殿门，看着他颀长的身影浸在午后的斜阳里，渐渐缩成一道纤细的轮廓，最终彻底隐入殿外的回廊阴影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裴衍才收回目光，沉声道：“方才慕家少年的神色，爱妃可瞧清楚了？”

蓉妃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婉笑意，屈膝道：“臣妾只瞧着慕公子进退有度，是个懂礼的。倒是陛下，方才看他的眼神，似有深意。”

“懂礼是真，藏得深，也是真。”裴衍低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慕家这代，倒出了个有意思的人物。”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凉了几分，恰如他此刻的心思，半分也摸不透深浅。

蓉妃再次凝望门外，似乎渴望再次捕捉到那个身影。

她静默地凝视了许久，直到最终确认那身影真的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过头来看向裴衍，微微一笑，却笑得有些冷：

“陛下，臣妾深知，今日臣妾所能尊享的一切，皆因臣妾像一个人……“闻此，裴衍已是剑眉紧蹙。

蓉妃却直接无视裴衍的不悦，继续说道：”臣妾对陛下也不敢有任何情爱方面的非分之想，会守好自己的本份……但雍王裴昱，也到了该立储的年纪。臣妾只希望陛下能给雍王应有的尊位。”

裴衍的脸上已是相当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蓉妃，朕自有打算，你无需多言。”

蓉妃敛衽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礼，鬓边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映得她眼底的坚定愈发清晰。

待起身时，她语气已没了先前的柔婉，反倒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执拗：“陛下，臣妾还有一事，今日必须向您禀明！”

清冽的丹凤眼直视裴衍，“昱儿是臣妾唯一的孩儿，更是皇家血脉的重要支系，他的婚事绝非私事，实乃关乎皇室根基的大事。臣妾斗胆恳请陛下，为他择一位家世显赫、族中势力稳固的王妃，如此既能为雍王增添助力，也能让朝堂势力更趋安稳，实为稳固江山之举。”

裴衍微微颔首，似乎在思考蓉妃的话：“朕会考虑的。”

蓉妃见状，又添了一句：“至于侧妃，臣妾希望陛下亦能慎重。即便慕家那丫头被封了县主，也不宜轻易嫁入皇室。”

裴衍的眉头再次紧锁，他深深地看了蓉妃一眼，却没有再说话。

蓉妃见目的已达到，便优雅地退了出去。

而殿外回廊下，慕知柔刚转过拐角，便停下了脚步。

方才在殿内强压下的紧绷感瞬间松了几分，她抬手拂了拂广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指尖却微微发凉。

告退时，皇帝扫来的那一眼，看似随意，实则如利刃般刮过全身，仿佛要将她的心思都剖开来瞧。

她抬头望了眼檐角外的斜阳，长舒一口气，眼底褪去了少年人的温润，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陛下心思难测，往后再来这宫里，倒是要更谨慎些才是。

思罢，她理了理衣襟，脚步放得更缓，朝着宫门外的方向慢慢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宫墙间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