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古域边缘
血色光芒已经笼罩半边天空。
第一具神魔尸骸走出了古域边界——
那是一具高达万丈的黄金骷髅,每根骨骼上都刻满了古老的神文,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它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寸寸崩裂。
“太古战神·骸煌……”青寰认出了那具尸骸的来历,声音干涩,“传说中曾以一己之力斩杀三位混沌魔神的存在……它竟然也陨落在这里。”
骸煌低头“看”向众人,灵魂之火跳动了一下。
然后,它抬起了只剩骨骼的右臂。
没有神力波动,没有法则显现。
只是简单的、纯粹的力量的一拳。
轰——!!!
空间被这一拳打出了一个直径百里的黑洞!狂暴的时空乱流从中涌出!
离渊等人拼尽全力抵挡,仍被余波震得倒飞千里,个个口喷鲜血!
“这……这就是太古神魔的实力?!”凤宸御骇然,“只是一具尸骸的随手一击!”
“不能硬抗!”沧洄擦去嘴角鲜血,“必须布阵!用困阵拖延时间!”
“拖延?有用吗?”离渊惨笑,“这种级别的存在,什么阵法能困住?”
就在此时,天边亮起一道清冷月光。
不是真正的月亮,而是一个人——
归寂。
他悬浮在半空,白衣胜雪,三千白丝,气息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但眼神却清明而坚定。
“骸煌。”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战场,“你的对手,是我。”
黄金骷髅缓缓转头,灵魂之火锁定归寂。
“归……寂……”它开口了,声音像是万古风化的岩石摩擦,“时间……的窃贼……你……还敢……出现……”
“不得已而为之。”归寂平静道,“我知道你们为何苏醒——你们感应到了‘心剑之主’的气息,想要在她彻底成长前,将她扼杀。”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复杂的银色符文,“她不是敌人。”
“她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银色符文光芒大盛!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共鸣!
葬神古域深处,更多神魔尸骸开始躁动!
它们感应到了那枚符文中的气息——那是时间守护者的印记!
是它们曾经并肩作战、最终却背叛了它们的存在的印记!
“叛……徒……”
“杀……”
“时……间……的……罪……人……”
无数神魔尸骸发出低语,声音重叠,形成毁灭性的音波风暴!
归寂置身风暴中心,白衣猎猎作响,嘴角溢出鲜血,却依然挺立。
他回头,看了一眼轮回渡的方向,眼中闪过眷恋。
然后,转身,面对整个葬神古域苏醒的尸骸。
“来吧。”
“这一战,我欠你们太久了。”
银色符文彻底爆发,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将归寂与所有神魔尸骸笼罩其中!
光柱中,时间开始紊乱——
有时光倒流,有时光加速,有时光停滞……
这是归寂燃烧最后的时间本源,构筑的时光牢笼!
他要将所有这些神魔尸骸,连同自己一起,封印在时间的夹缝中!
“归寂——!!!”离渊等人想要冲进去,却被时光乱流狠狠弹开!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光柱中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从现世消失。
连带消失的,还有归寂和所有苏醒的神魔尸骸。
战场突然安静下来。
血色光芒褪去,大地停止震颤,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有地面上那个百里直径的空间黑洞,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凤宸御跪倒在地,满脸泪痕。
离渊死死握着断戟,指节发白。
青寰与沧洄沉默不语,眼中是深深的无力。
他们赢了这一战。
却输了一切。
……
轮回渡·不知多少年后
凤倾羽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阳光从窗棂洒入,空气中有草木清香。
这是哪?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身体完好,甚至比之前更强——她能感觉到,体内流淌着一种全新的力量,比神力更纯粹,比心念更凝实。
但……
她是谁?
记忆一片混沌。
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人在战斗,有很多火光,有一个白衣身影总是背对着她……
“你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凤倾羽转头,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走进来,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一切。
“我是这里的守桥人。”老婆婆说,“你已经睡了……很久很久。”
“我是谁?”凤倾羽问。
“你?”老婆婆笑了,“你是过桥人。至于你的名字,你的过去,你的身份……那要看你自己想不想记得。”
“什么意思?”
“轮回渡有一个规矩。”老婆婆在床边坐下,“过桥者,需舍弃前尘,方得新生。你的记忆、因果、业力……都被封印在了桥下的‘忘川水’中。如果你想取回,随时可以跳下去。”
“但一旦跳下去,你就必须面对过去的一切——包括那些沉重的责任,那些惨烈的牺牲,那些无法挽回的遗憾。”
“而如果你选择继续向前,走过这座桥,你就会获得新生——一个没有过去羁绊、可以重新开始的人生。”
老婆婆看着她的眼睛:“选择权在你。”
凤倾羽沉默良久。
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那里确实有一座桥,横跨在一条浑浊的河流上,看不到对岸。
桥的这一边,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庄,炊烟袅袅,孩童嬉戏。
桥的那一边,是一片迷蒙的雾。
“如果我选择过桥,”她轻声问,“会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牺牲、没有‘影’也没有‘终焉之兽’的世界。”老婆婆说,“那是时间之河的净土支流,是最后的避难所。”
听起来很美好。
但……
凤倾羽抚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空荡荡的,仿佛缺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
“如果……如果我选择跳下去呢?”她问。
老婆婆的笑容变得复杂:“那么,你会想起一切。你会变回‘凤倾羽’,变回凰主,变回天启女帝,变回心剑之主。你会想起那些等你的人,想起那些未完成的誓言,想起那个...为你牺牲一切的人。”
“但你也将重新背负起那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责任。你将面对苏醒的太古神魔,面对蠢蠢欲动的‘影’,面对随时可能破封的‘终焉之兽’。”
“更重要的是……”老婆婆顿了顿,“就算你取回记忆,你也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他为了给你争取时间,将自己和整个葬神古域的威胁,一起封印在了时光夹缝中。”
凤倾羽的心脏猛地一痛。
虽然不记得,但那种痛楚如此真实,如此刻骨。
“那个人……是谁?”她颤声问。
老婆婆没有回答,只是递给她一面铜镜。
凤倾羽接过,看向镜中——
镜中的自己,红衣似火,眉眼如画,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左眼深处,有一点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右眼深处,有一抹银色的月光在流转。
那是……心念之火与时间之痕。
是她与那个人羁绊的证明。
哪怕记忆被封印,哪怕因果被斩断,这份羁绊,早已刻进了灵魂最深处。
凤倾羽闭上眼睛。
一滴泪滑落。
当她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没有了迷茫。
“桥下的水,”她说,“深吗?”
老婆婆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悲哀。
“深不见底。而且很冷,冷到能冻结灵魂。”
“那正好。”凤倾羽也笑了,笑容灿烂如朝阳,“我需要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