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一缕缕飘散开。最先走出躲藏地的是一名老汉,他拄着拐杖,门轴“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脚刚踏出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满地都是日军的尸骸,有的被玄丝勒得面目全非,有的被煞气灼成焦黑的炭块,还有的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却早已没了声息,眼眶里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拐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王老汉张着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涌上狂喜。
他想起昨天那道贯穿天地的青光,想起白虎虚影吞噬日军的骇人景象,想起躲在地窖时听到的日军惨叫……不是梦!是真的有人救了他们!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啊……”他老泪纵横,瘫坐在门槛上,朝着鼓楼的方向连连作揖,每一下都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很快,越来越多的家门被推开。
抱着孩子的妇人看到街角那具被冰锥刺穿的日军尸体时,猛地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望着鼓楼泣不成声;
穿长衫的教书先生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暗红色的血迹,突然朝着鼓楼深深鞠躬;
几个半大的少年捡起日军掉落的刺刀,用力扔到远处的粪坑里,发出“扑通”的闷响,像是在宣泄积压的恐惧与愤怒。
湄若就站在鼓楼脚下,玄色斗篷上的火星早已熄灭,只剩下淡淡的硝烟味。
晨风掀起她的衣摆,露出里面沾着尘土的衣摆。
她望着满城劫后余生的百姓,望着那些或哭或笑、或跪或拜的身影,喉间像是堵着什么,说不出的沉重。
“倭寇犯我疆土,戮我同胞,其罪当诛,其魂当灭!”她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灵力,穿透了街道上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纷纷望向鼓楼脚下的那道身影。
晨光落在她身上,玄色斗篷边缘泛着金边,明明是单薄的身形,却让人觉得比城墙还要可靠。
“愿我中华此后国泰民安,再无狼烟;愿我同胞此后安居乐业,永享太平。”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和平年代而来,目睹了太多苦难后的动容,
“我玄门一脉,生于华夏,长于神州,当知山河破碎,道法难存。若他日再有外敌来犯,我辈玄门中人,可再启此阵,以玄术护家国,以阵法治寇仇!”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晨雾彻底散尽,朝阳跃出紫金山顶,金色的光芒洒满南京城。
街道两旁的玄丝已沉入地下,桃木钉的煞气渐渐平息,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气息,像是在为她的话作证。
湄若转身想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是那老汉,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过来,身后跟着越来越多的百姓。
他们起初只是远远望着,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王老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花白的头颅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道长救命之恩,老汉粉身碎骨难报!”
像是一道指令,街道两侧的百姓瞬间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老人颤抖着叩首,额头磕出了红印;抱着孩子的妇人把孩子也按在地上,自己却哭得撕心裂肺;
教书先生挺直脊背,对着湄若的方向拱手长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连那些半大的少年,也学着大人的模样,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与青石板碰撞的声音,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道长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愿道长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我等子孙后代,必不忘今日之恩!”
声音此起彼伏,混着哽咽、啜泣,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撞在鼓楼的墙面上,又反弹回来,重重地砸在人心上。
湄若的脚步顿住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她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神仙,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这些百姓,却把她捧到了云端,用最虔诚的叩拜,最滚烫的眼泪,将“恩重如山”四个字刻进她心里。
她见过太多生死,早已学会不动声色,可此刻看着满地跪着的身影,看着那些饱含热泪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又酸又涩。
“都起来吧。”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刻意不去看那些磕得通红的额头,“护佑家国,本就是分内之事。”
可没人起身。老汉抬起头,老泪纵横:“道长若是不接受我等一拜,便是嫌我等草民卑贱!”
“是啊道长,您就受我们一拜吧!”
“要不是您,我们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哀求声越来越急,有人甚至开始往她这边爬。
湄若眉头紧蹙,她知道这些百姓的淳朴,你救了他们的命,他们便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
可这份沉甸甸的感激,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忽然抬手,指尖灵力微动,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所有想往前爬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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