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巷的青石板路刚被晨露打湿,张启山的两名亲兵就站在了那扇朱漆院门外。
俩人穿着笔挺的军装,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脸上带着几分奉命行事的郑重——来之前张启山特意交代,务必客气些,请那位姑娘和龙虎山道士去张府一叙。
“砰砰砰。”敲门声刚落,院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天通探出头来,青布道袍的袖子卷着,露出半截胳膊,肩膀后隐约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动了动。
亲兵刚要开口说“佛爷有请”,就见那东西猛地探出头来——巴掌大的身子,脑袋却像极了传说中的龙,前额饱满宽阔,狮鼻虎嘴,牛耳耷拉着,一双金鱼眼溜圆,头顶还顶着两只小小的角。
不等俩人反应过来,小家伙已蹦到天通肩膀上,尾巴一甩,赫然是只缩小版的麒麟,金色的鬃毛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嘶——”俩亲兵倒吸一口凉气,腿肚子突然一软,“噗通”一声齐齐跪了下去。
军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膝盖撞得生疼也顾不上揉。
他们是张家外家出身,从小听族里的老人讲麒麟,麒麟的模样早已刻在骨子里,此刻见着活的,哪里还站得住。
“哎哎,两位这是做什么?”天通憋着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大清早的,行这般大礼,折煞小道了。”
他明知俩人是被小麒麟吓的,偏要装糊涂,肩膀上的小麒麟似懂非懂,歪着头看那俩亲兵,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
“我……我们……”亲兵脸涨得通红,舌头打了结,半天说不出句整话。
他们奉命来请人,哪料到会撞见传说中的麒麟,脑子里乱成一团,早把“佛爷有请”的词儿忘了。
“回去告诉你们佛爷,”院里传来湄若清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要见我,让他自己来。”
话音刚落,小麒麟突然对着俩亲兵“嗷呜”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道无形的气浪扫过,俩人才刚撑着膝盖站直,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这次跪得更实,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闷响,听得天通都替他们牙酸。
“砰!”湄若挥了挥手,院门在俩亲兵面前重重关上,震起些许灰尘。
小麒麟从天通肩上跳下来,蹦跶到湄若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裤腿,像是在邀功。
门外的俩亲兵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张府走。
俩人觉得膝盖骨都碎了,走路一瘸一拐,军裤膝盖处沾着灰,活像打了败仗的逃兵,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刚走到巷口,就撞见张日山拉着齐八爷过来。
齐八爷穿着件长衫,老远就瞧见那俩亲兵的狼狈样,捅了捅张日山:“副官你看,那不是你们家佛爷的亲兵吗?这是咋了?让人揍了?”
张日山也皱起眉,快步迎上去,扶住其中一个亲兵:“出什么事了?”
齐八爷也伸手扶着另一个,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胳膊,就觉出一股淡淡的祥瑞气,不由“咦”了一声。
“回……回去说。”亲兵疼得龇牙咧嘴,看了眼齐八爷,含糊着不敢多说——这事儿牵扯到瑞兽,不知该不该让外人听。
张日山见他们这模样,便知有隐情,不再多问,和齐八爷一起把俩人扶回了张府。
客厅里,张启山正对着南龙龙脉图出神,见俩亲兵一瘸一拐地进来,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怎么回事?跟人动手了?”他以为是湄若他们不愿来,起了冲突。
“没有没有!”俩亲兵赶紧摆手,其中一个忍着疼解释,“是……是我们自己跪的。”
“自己跪的?”张启山更糊涂了,“好端端的,跪什么?”
俩亲兵对视一眼,目光落在刚坐下的齐八爷身上,犹豫着该不该说。
张启山见状,摆了摆手:“没事,八爷是自己人,有话直说。”他知道齐八爷懂玄门之事,龙脉的事本就该让他知道。
“那姑娘……可能是老家来的人。”其中一个亲兵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老家?”张启山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东北长白山的本家。
他心里咯噔一下,追问,“到底见着什么了?”
“我们敲门,是那道士开的门,”另一个亲兵接过话,声音还有些发颤,
“刚要说话,就见他肩膀后冒出个脑袋,头像龙,前额宽,狮鼻虎嘴,牛耳金鱼眼,头上还有角……没等我们反应,那东西就跳到他肩膀上,赫然是只缩小的麒麟!我们不由自主就跪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院里那姑娘说,让佛爷您亲自上门。那麒麟吼了一嗓子,我们又跪了一回,膝盖就成这样了。”
张启山听完,指尖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半晌没说话。
齐八爷却按捺不住,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麒麟?真有麒麟?那可是瑞兽啊!传说中的神兽。”
他眼睛发亮,满脸兴奋,“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真的呢!我说刚才扶人的时候怎么感觉到了祥瑞之气。”
“佛爷……”张日山却忧心忡忡,看向张启山,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东北张家虽强,也没听说谁家有真麒麟。
这湄若姑娘若真是本家人,地位怕是非同小可,他们这些被除族的后代,去见了会不会受刁难?
张启山揉了揉额角,沉吟道:“那道士是龙虎山的,绝无可能养麒麟,定是那姑娘的。”
他想起那枚玉佩,想起对方对龙脉的熟悉,心里渐渐有了数,“怪不得龙虎山敢把南龙的事丢下,原来是有这样的能人在。”
“那……我们要去吗?”齐八爷搓着手,满眼期待,恨不得现在就去王家巷。
“她既让亲兵带话,自然要去。”张启山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虽是被除族的后代,但骨子里对本家的畏惧还在,更何况对方还有麒麟这等神兽,别说只是让他亲自上门,就是更麻烦的事,也得应着。
再者,南龙龙脉还等着人家出手修复,他没理由不去。
“那我也去!”齐八爷赶紧跟上,生怕错过了见麒麟的机会,“我活这么大,能亲眼见见瑞兽,也不算白活了!”
张日山看着张启山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俩亲兵肿得老高的膝盖,默默叹了口气——看来这趟王家巷之行,怕是没那么简单。
但不管怎样,能请动有麒麟相助的高人修复龙脉,总是件好事。
客厅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帅府的青砖地上,泛着暖意。
张启山整了整衣襟,带着张日山和齐八爷往王家巷走去,心里清楚,这一趟,不仅是为了龙脉,更是为了弄清楚,那位带着麒麟的湄若姑娘,到底是东北张家的哪一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