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雷山的晨雾还未散透时,安燠已捏着第七枚蟠桃站在洞外。
桃尖那点红像被谁蘸了胭脂点上去的,在晨露里泛着水润的光。
她指尖轻轻摩挲桃纹,耳后传来程砚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他总爱穿那双底儿磨得发亮的麻鞋,走路带风似的。
"今日山猴又送桃了?"她转身,故意把桃举到他眼前晃了晃。
程砚正往嘴里塞山杏,腮帮子鼓得像偷粮的仓鼠,闻言差点被酸得皱眉,偏要梗着脖子点头:"那...那猴儿精昨儿吃了阿白烤的蘑菇饼,说是要报恩。"
安燠盯着他泛红的耳尖。
这熊瞎子说谎时总爱摸后颈,发顶那撮翘起的呆毛跟着晃,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熊崽。
昆仑禁园的蟠桃三千年一熟,结界外连片桃叶都落不下来,山猴儿能摘到?
她心里明镜似的,却没戳破,只把桃往石桌上一放:"晚上煮桃羹,你搭把手。"
程砚的呆毛瞬间立得更直了:"煮...煮羹好!
我去挖蜂蜜!"他抄起竹篓跑得飞快,麻鞋底子拍在青石板上"啪啪"响,倒像生怕她反悔似的。
第八天夜里,安燠合衣躺进被窝时,指尖悄悄掐了个诀。
一缕神识顺着窗缝爬出去,附在蛛网上——那蜘蛛是她前日救的小精怪,此刻正乖乖趴着,八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院外。
子时三刻,山风突然转了方向。
神识里传来细碎的响动:院墙外的老槐树枝叶乱颤,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像块大石头砸在地上。
有个黑影佝偻着翻墙进来,走路时肩膀一颠一颠的,还哼着跑调的小曲:"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哟——"
安燠差点笑出声。
这破锣嗓子除了程砚还能有谁?
她轻手轻脚披了外衣,跟着神识溜出洞。
月光下,那黑影正蹲在桃树下,竟没化人形!
毛茸茸的熊爪子扒拉着土,指甲尖儿还沾着泥,生怕碰伤了树根。
"上次她说想尝一口..."程砚嘟囔着,爪子在树根旁刨了个小坑,"又不肯开口要。
我说这叫啥?
叫'清冷人设不能塌'。"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些晶莹的粉末,在月光下像撒了把星星——竟是他自己炼化的精元!
安燠心头一震。
熊妖修成人形本就不易,精元是命根子,轻易动不得。
他倒好,拿精元当肥料使!
她刚想现身,忽然嗅到空气中有焦糊味——抬头望去,天际不知何时聚起团阴云,紫电在云里窜动,像条吐信的毒蛇。
"小心!"她扑过去时带起一阵风,程砚被撞得打了个滚,紫雷"咔嚓"劈在他方才蹲着的地方,烧得地面焦黑,扭曲的符文从焦土里爬出来,正是《天律·私采上果者诛》的残章。
程砚被撞得懵了,爪子还攥着半袋精元,抬头看见她鬓角的碎发被雷火烧得蜷起来,胳膊上一道红痕正渗血,急得爪子都抖了:"夫人!
你...你怎么在这儿?"
安燠扯了扯他耳朵:"我倒要问问你,昆仑禁园的桃子是能随便偷的?
天律残章都劈下来了!"话虽凶,手却悄悄把他往身后拉了拉。
程砚突然抓住她受伤的胳膊,熊毛蹭得她发痒:"疼不疼?
我...我用精元给你敷..."
"先顾你自己!"安燠瞪他,可目光扫过被雷劈焦的桃树时,又软了下来,"那桃子..."
"桃子好好的!"程砚像护崽似的扑到树前,爪子小心捧起被震落的桃子,"就掉了一个,还没碰坏。"他转身把桃子往她手里塞,指尖还沾着泥,"快...快收起来,别让雷再劈着。"
安燠捏着桃子,能摸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桃皮传来。
远处显应宫的方向又滚过闷雷,她望着程砚发顶翘起的呆毛,突然觉得这雷劈得倒也值——至少让她看清了,眼前这个总说要"护她周全"的熊瞎子,比昆仑山上的千年古松还实在。
"下不为例。"她把桃子揣进怀里,转身往洞里走,"再敢偷桃,罚你抄《地脉养护经》十遍。"
程砚跟在后面,爪子偷偷勾住她的衣摆:"那...那桃羹还煮不煮?"
安燠憋着笑:"煮。加四倍蜂蜜。"
程砚立刻咧嘴笑出白牙,发顶的呆毛在月光下晃得欢快。
而他们没注意到,方才被雷劈焦的地面上,那道残章符文正缓缓爬向桃树根,在泥土里蜿蜒成细小的锁链,缠上了那枚被程砚小心护住的蟠桃。
桃核坠下云端时,正砸在安燠发间的青玉簪上。
"叮——"
脆响惊得她手一抖,刚在《规则母本》上画到一半的雷纹符号顿时歪成蚯蚓。
程砚正蹲在火塘边搅桃羹,熊爪子裹着帕子还沾着蜜,听见动静立刻颠颠跑过来:"夫人可是被虫儿惊着了?
我这就去——"话没说完,目光落在她肩头那粒焦黑桃核上,声音突然卡壳。
安燠捏起桃核,指腹擦去表面浮尘,露出上面细密的刻痕——分明是昆仑禁园的专属标记,连纹路都和她怀里那枚蟠桃的核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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