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燠盯着程砚泛红的耳尖看了半宿,直到窗外的月光移到他鼻尖,才轻轻抽回被他抱得发疼的胳膊。
这熊瞎子睡梦里还攥着她的手腕,指腹的茧子蹭得她皮肤发痒——往常他总说"熊抱要抱瓷实才暖和",可今儿个这温度,倒像怀里揣了块热炭。
第二日晨时,程砚顶着乱蓬蓬的熊毛去厨房熬蜂蜜粥,安燠蹲在灶前看他往锅里撒了三把桂花,突然伸手戳他耳尖:"烫得能煎鸡蛋了。"程砚手一抖,半罐蜜全泼进粥里,甜得安燠吸溜着舌头直皱眉。
第三日更离谱,他巡山回来时裤脚沾着青苔,说是追野兔时撞了树——可安燠分明看见他耳尖又在颤,像被谁揪着耳朵念紧箍咒。
"再这样下去,你耳朵要烧穿洞了。"深夜,安燠翻出檀木账本,指尖拂过鎏金纹路。
这账本自打解锁共情裂隙后,连带着把程砚的地脉共鸣频率都记成了流水账,她划拉着泛光的墨痕,瞳孔突然缩紧——那些本该像山涧溪流般平稳的波纹,此刻正像被石子砸中的湖面,一圈圈往外迸着细碎的星芒。
"程郎。"她推了推背对她假寐的人。
程砚装不下去,翻身把她圈进怀里,熊耳朵蔫蔫地垂着:"夫人,我...最近夜里总听见些动静。"他声音闷在她颈窝,"像有人在山底下敲梆子,一下一下,比土地庙的晨钟还准时。"
安燠坐直身子,拽着他手腕按在账本上。
墨痕瞬间翻涌成星河,最中央的共鸣频率图正疯狂跳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松鼠。"地脉共鸣偏移0.7个刻度。"她眯起眼,"你是不是又偷偷连了地底老祠堂?
上次你说听见土地公骂你'熊瞎子占了山神庙',我可替你赔了三筐野山栗。"
程砚挠着后颈,熊掌蹭得毛领子沙沙响:"那不是老祠堂,是'山语井'。"他耳尖更红了,"祖上传说,这井能听见百里内活物的心声...最近太吵了。"
于是第三夜,两人摸黑潜进西岭后山。
藤蔓遮蔽的山坳里,一口青石井裹着青苔,井壁刻满歪歪扭扭的符文——安燠凑近一看,差点笑出声:"这是你小时候刻的?
'程小砚到此一游'歪得能当测风标。"程砚老脸一热,推着她往井边走:"那是我八岁时...咳,重点在井里。"
他将熊掌贴上井沿,井中墨色水镜突然泛起涟漪。
安燠只觉太阳穴一跳,无数声音潮水般涌来——有村头王二婶梦呓"明儿得给虎娃做虎头鞋",有山涧小狐妖揪着尾巴嘀咕"土地爷又多收我两斤山桃当税",甚至混着某座山神的闷哼:"玉面夫人太能作,前日非让程砚给她摘悬崖上的冰菱花,那熊瞎子差点摔断腿!"
"哈?"安燠瞪圆眼睛,"我作?
前日是谁偷吃我藏的桂花糕还说'熊胃就是无底洞'?"程砚赶紧捂住她嘴,水镜却突然荡开更深的波纹。
这次不是人声,是规律的"咚、咚"声,每半时辰一次,像有人拿着算盘在敲天条。
"这是...心跳?"安燠屏住呼吸。
程砚摇头:"比心跳冷。"他的熊耳朵突然竖得笔直,"像...像那天愿核镜里监察灵体的声音。"
安燠猛地醒悟。
她曾在天机阁流出的残卷里见过——所谓"命格监听阵",正是用百姓梦境做网,愿核波动当线,把人间七情六欲全织成账本,供上界神仙"查缺补漏"。
此刻这规律心跳,分明是阵眼在计数,把每声叹息、每缕欢喜都折成数据,送去天上那本"众生命簿"。
她抄起袖中短刃就要劈井,程砚却攥住她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渗进来,眼底映着水镜的幽光:"毁了井,他们就知道我们发现了。"说着,他闭眼凝神,安燠突然觉得有股暖流顺着交握的手钻进来——那是程砚最直白的情绪:担心她熬夜看账本时揉酸的肩,心疼她为查线索饿肚子时偷偷塞的糖霜山楂,甚至还有昨夜他装睡时,藏在喉咙里的那句"夫人,你头发蹭得我痒痒"。
水镜里的心跳声突然卡了壳。
0.3息的空白后,才又"咚"地响起来,比之前慢了半拍。
安燠望着程砚泛红的耳尖,突然笑了。
井外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进来,她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原来他们要的是'精准',可咱们偏要...搅局。"
程砚没听懂,但看她眼睛亮得像星子,便也跟着笑。
他的熊耳朵又开始颤——这次不是被吵的,是被她挠得发痒。
水镜深处,那规律的心跳仍在继续,只是没人注意到,每声"咚"里,都悄悄混进了一丝甜。
安燠的指尖悬在程砚耳尖半寸处,没敢真戳——那温度烫得像刚出炉的糖炒栗子,和白日里因被她逗笑而泛红的耳尖截然不同。
她垂眸盯着账本上跳动的星芒,突然想起昨夜井中水镜里,那些被监听的心声里总混着程砚的情绪:给她揉肩时的心疼是暖融融的蜜色,塞山楂时的窃喜是蹦跳的橘光,连装睡时喉咙里那句没说出口的"痒痒",都在水镜里荡出一圈粉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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