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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燠把最后一页"愿核寄存细则"压进账本时，窗外的月牙已经爬上松尖。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尾，忽然瞥见案角那张被压得翘边的字条——程砚的字迹歪歪扭扭，"后山闭关"四个字像被熊爪子扒拉出来的，末了还画了朵歪扁的桂花，是他新学的"甜系落款"。
"这熊瞎子......"她指尖拂过那朵丑萌的桂花，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前日他偷摸往她茶盏里塞桂花蜜，被她抓包时耳尖通红的模样突然浮出来，连带着昨夜他抱她时说的"修本源"也多了几分可疑——程砚修本源向来是蹲在护灵碑前摸地脉，何时需要"闭关"了？
风从窗缝挤进来，掀动账本扉页。
安燠正要去按，却见纸页突然簌簌翻卷，在"违约记录·累计27宗"那页停住。
一行金漆小字从墨迹里浮出来，像被谁用蜜水写上去的：【检测到地脉高频共振，疑似"真言补全"进程启动】。
她瞳孔微缩。
前日程砚摸着护灵碑说"地脉要修得更结实些"，难道......
山门外传来夜枭的啼鸣。
安燠合上账本塞进怀里，狐尾在身后绷成蓬松的毛团——这是她紧张时的老毛病，穿书前被闺蜜坑惨那次，尾巴也这么炸过。
可这次不一样，她摸了摸腰间程砚送的杏木牌（说是"防偷符"，实际是他用本体杏树刻的），牌面微微发烫，是熟悉的熊系体温。
"他定是去办要紧事了。"她对着窗外的山影喃喃，指尖无意识绞着狐毛，"那呆子连山杏都要藏我枕头底下，断不会让自己吃亏。"
此时的程砚正贴着地脉裂缝，在千里外的云层里匍匐。
他本体退成半熊形态，黑金色毛发间缠着细密的杏根——这些根须是历代不周山山神祭典时渗入地脉的愿力残念，细若游丝，却在他掌心泛着暖光，像给夜路点了盏小橘灯。
"天庭这帮神仙，倒把好东西当垃圾。"他低笑，熊爪轻轻拂过头顶巡天金乌的影子。
那金乌正扑棱着翅膀巡逻，火焰在羽毛上噼啪作响，却半点没察觉脚底下的地脉里，藏着个偷书的山神。
琅嬛玉府的寒玉墙越来越近。
程砚屏息，杏根突然往旁一拐，带他钻进墙根缝隙——这里有块青石板，刻着模糊的"丙戌年·北岳山神祈安"。
他爪子按上去，石板下传来细微的震颤，是当年那山神用鲜血刻下的咒印，如今成了他的钥匙。
"老哥哥，借个道。"他对着石板嘟囔，熊背挤过缝隙时蹭掉几片墙灰。
藏书阁底层冷得刺骨，成排的玉架上堆着泛蓝光的典籍，最里侧那座寒玉架却蒙着层暗金结界，符纹里凝着暗红——是山神血。
"《地脉源典》......"程砚喉结滚动。
他曾在不周山古卷里见过只言片语，说这书是山神一脉的命根子，却不想被封在这里，封条上还沾着自家同类的血。
他爪子按上结界，熊毛根根竖立。
结界突然泛起涟漪，像被石子砸中的水面——是地脉共鸣。
程砚眼睛一亮，这是只有历代守山共主才能触发的感应！
他顺着那丝波动往前探，果然在玉架最底层摸到个包着黑皮的书脊，封皮上"非天授者禁阅"六个字，每个都浸着干涸的血。
"天授？"程砚嗤笑，熊爪猛地撕开结界。
血珠从他掌心渗出来，却不是疼的——是看见书内第一页时，心口像被钉耙砸了个窟窿。
泛黄的绢帛上，画着十二位山神手拉手，将心脏剜出来投入地心，旁边小字写着："守者共律，以血为契，以魂为引，地脉不崩，誓言不灭。"
"原来......"他喉咙发紧，"原来地脉真言不是天赐，是我们老祖宗拿命换的。"
拓印开始时，疼得他熊耳直抖。
他以爪为笔，地脉为纸，每记一页，体内的杏纹便亮一分，旧伤却跟着崩裂——那是当年替凡人挡天劫留下的疤，此刻正渗出黑血，是被天庭咒术侵蚀的余毒。
"媳妇儿要讲理，我得把理找全了。"他咬着牙，爪子在虚空中划出根纹，"等我把这破书拓完，看那些神仙还怎么说'山神无典，规矩由天'。"
最后一页的字刺得他眼睛生疼："后世天廷以权代契，断我根脉，改我典章，令守者沦为杂役......"程砚猛地抬头，额角的杏纹亮得刺眼。
他突然听见细微的兽鸣，像小狗崽的呜咽，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威严。
藏书阁最顶层的阴影里，团毛茸茸的灰影动了动。
程砚指尖的血珠滴在《地脉源典》最后一页时，藏书阁穹顶的琉璃瓦突然震颤。
那团灰影从阴影里滚下来，露出尖耳朵和圆眼睛——竟是只不足半人高的谛听幼崽，额间竖瞳泛着琥珀光，像块没打磨的蜜蜡。
"小祖宗。"程砚稳住呼吸，半熊形态的爪子缓缓蜷起。
他能闻到幼影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结界封条上的山神血同个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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