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擦亮,安燠就发现阿枣的狐狸毛在被窝里支棱成小尖塔——这小祖宗又扒着窗沿往山口瞅呢。
"昨晚应下的,等会儿就去。"她伸手揉乱阿枣的毛团,小狐却"吱溜"窜上她肩头,尾巴尖固执地指向废城方向。
那里断墙残垣还覆着晨露,风过处飘来几缕焦糊气,是上次雷劈山火留下的痕迹。
安燠摸着阿枣爪心没褪净的血渍,忽然想起前日在村口遇见的老猎户。
那老头捋着白胡子说,废城原是青丘旁支的避世村,十年前遭了瘟疫,村里妇人临死前把刚满月的小狐塞进树洞,自己抱着半筐青杏往山外跑......
"阿枣的娘,许是想带它回青丘?"她捏了捏小狐后颈软肉,阿枣却把脑袋往她颈窝里钻,鼻尖蹭得她痒痒的。
这厢正说着,院外传来"哐当"一声。
安燠掀帘出去,正撞见程砚扛着根碗口粗的槐木往院里走,钉耙齿上还挂着几片新鲜的松针。
他额角沾着木屑,见她出来,喉结动了动:"那...那小崽总往山口跑,我琢磨着..."
"琢磨着给它搭个窝?"安燠抱臂看他把木料堆成小山,"你昨日还说要去修山神联盟的巡山步道,现在倒转性了?"
程砚耳尖泛红,蹲下身用钉耙尖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轮廓:"步道能等,小崽等不得。
昨儿后半夜我起来解手,瞅见它蹲在老槐树下,尾巴尖都被露水打湿了..."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料纹路,"像...像我小时候在不周山,总蹲在洞外等母熊带蜂蜜回来。"
安燠心口一软。
她见过程砚的本体——那只比小山还高的黑熊精,此刻蹲在木料堆里,倒真像只笨拙的熊崽子。
日头爬过东山顶时,木棚总算支棱起来。
说是棚,倒更像个歪脖子的小房子:屋顶斜得能滚下鸡蛋,门楣上三个字"安家坞"歪歪扭扭,倒真像被狗爪子扒拉出来的。
最绝的是檐角,程砚不知从哪捡了串野葡萄藤,蔫头耷脑地挂着,倒添了几分活气。
"漏雨。"安燠戳了戳棚顶透光的缝隙。
"漏雨好。"程砚挠着后脑勺笑,"小崽在青丘洞居里,母狐狸总说'雨落瓦檐,是神仙在敲窗'。"他指了指门楣上的字,"我问山脚下教书的先生,说'坞'是小村落的意思。
咱们这虽小,也是个家。"
安燠忽然鼻子发酸。
她想起系统刚绑定那会儿,自己缩在山洞里数时辰等签到,总觉得这世界是本冰冷的剧本;可程砚偏要在剧本里种桃树、酿蜂蜜,把每个妖怪的伤口都当回事。
"字写得跟狗扒的。"她背过身往屋里走,袖子里却摸出块青丘玉佩——那是系统上次返还的奖励,雕着九尾纹路,本想收进百宝囊,此刻却被她悄悄嵌进木棚横梁。
月光石般的幽光漫出来,把棚里的稻草铺照得暖融融的。
程砚没说话。
他望着那抹光,突然一拍脑门,扛着钉耙就往山后跑。
等再回来时,肩头多了株带泥的老杏树,树根还缠着他的外袍当护根布:"山后崖底那株,我小时候见母熊扒过。
那妇人...阿枣的娘,许是想等杏子熟了带它回家。"
安燠蹲下身帮他扶着树。
杏树的枝桠擦过她手背,有细小的花苞正鼓着,像颗颗绿莹莹的小珍珠。
阿枣不知何时凑过来,小爪子轻轻碰了碰杏树的新泥,忽然"嗷呜"叫了一声,尾巴尖卷住了程砚的裤脚。
当夜月上柳梢头,安燠端着甜粥去寻阿枣,却在木棚外顿住脚步。
小狐蜷在玉佩的幽光里,脑袋搁在杏树新抽的枝桠上,尾巴尖还搭着半颗野杏核——正是前日攥得发皱的那颗。
棚顶漏下的月光落进她毛里,像撒了把碎银。
"叮——"
护灵碑突然在她袖中发烫。
安燠摸出来,见金漆账本正疯狂翻页,纸页摩擦声像急雨打蕉。
最后停在空白页,一行墨字缓缓浮现:【守境者家属可申请"温情居所补贴"·草案】。
"又来?"她刚要伸手按停,系统残影突然闪现在碑面,是团软乎乎的白团子——这是她给系统起"小懒虫"外号后,它自动生成的新形象。
"提示哦~"白团子扑棱着短腿,"不是宿主主动触发的,是三十六山神的愿力在共振呢。
他们说...看安家坞的样子,好像看见自己当年搭的第一间土地庙,灶膛里还留着没熄的火。"
安燠忽然想起上个月巡查时,东麓山神拉着她哭诉:"我那土地庙的房梁漏雨,求主官批点木料。"当时她翻着《天序典》说"未达破损评级不予通过",现在想来,那老头浑浊的眼睛里,分明闪着程砚此刻看木棚的光。
山风卷着杏花香吹进来,吹得护灵碑上的字微微晃动。
安燠望着木棚里蜷成毛团的阿枣,又望过程砚——他正蹲在杏树旁,用枯枝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安家坞",准备刻块新木牌替换之前那狗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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