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燠的指甲在青铜令牌上刮出极轻的刺啦声。
她蹲在野祠的青石板上,月光从残破的瓦缝漏下来,刚好给裂痕镀上一层银边。
程砚半蹲着,熊耳朵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微微耷拉着,却仍像雷达似的跟着她的指尖转——这是他紧张时的老毛病,连自己都没察觉。
"砚哥,你看这里。"她突然用发簪挑起一道裂痕,"这道弯不是自然崩裂,是刻出来的。"发簪尖点在某个弧度最陡的位置,"你爹的锻造手艺我见过,他刻符文讲究'起笔如熊踏雪,收势似松挂月',这道尾钩......"她抬头,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是他的手迹!"
程砚的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去摸那道裂痕,指腹刚贴上,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令牌竟在发烫,温度顺着掌心往血脉里钻,像有小蚂蚁在骨头缝里爬。"我小时候总嫌这令牌硌人,"他声音发哑,"我爹说'等你懂了,就不觉得硌了'......原来他早就在等今天?"
安燠没接话。
她把黑玉简的残影召出来,两团光影在半空重叠,裂痕像活过来的银蛇,游着游着竟拼出一行极小的符文。
她凑近了看,睫毛扫过程砚手背——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茧子把她皮肤蹭得发痒。
"是守关人密语。"她突然笑出声,指尖戳了戳程砚发僵的肩膀,"你总说我是狐狸成精,现在该轮到你这熊瞎子显本事了。"程砚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拽着他的手按在符文中段,"用血脉引,就像你上次给山神庙修房梁时那样。"
血脉刚触到符文,程砚就闷哼一声。
眼前闪过片段:雪夜的不周山顶,老熊妖裹着兽皮,手里攥着块和他现在握着的一模一样的令牌。"钟不响,契不成,"老声音混着风雪灌进耳朵,"唯'逆言'可破天谎......"他猛地松手,令牌"当啷"掉在地上,震得青石板都颤了颤。
"你爹把真言藏在血脉里了。"安燠弯腰捡起令牌,指腹擦去上面的灰尘,"他没被抹除,是自己封进了天命炉——为了给后来人留把钥匙。"她抬头时,程砚的眼睛红得像刚摘的山枣,"所以广元那老东西最怕的不是我们闹事,是怕有人看懂这些......"
"看懂又怎样?"程砚突然攥紧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爹烧了自己,就为留张破纸?"他的熊耳朵抖得厉害,活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熊崽,"我要他活着!
要他坐我边上喝桂花蜜!
要......"
"砚哥。"安燠打断他,另一只手抚上他发红的眼尾,"他活着呢。"她举起令牌,裂痕里渗出极淡的金光,"你看,他在你血脉里,在这令牌里,在每道被篡改的天条缝里——"她突然笑起来,狐狸尾巴从身后冒出来,毛绒绒扫过程砚手背,"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系统吗?
小懒虫刚提示'躺赢进度 10%',你爹要是知道咱们躺着都能掀翻老东西的棋盘......"
程砚突然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
他的呼吸滚烫,带着山风的冷意:"你总说要躺平,可哪次不是你在前面趟雷?"
"那是策略性躺平!"安燠拍他后背,尾尖却悄悄绕住他腰,"再说了......"她从袖里摸出块青石板,边缘还沾着地脉的火痕,"我准备了个大惊喜。"
石板上的字被岁月磨得模糊,安燠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山境自治约"最后一行。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刻进自己骨头里:"凡篡改民愿者,天地共弃。"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石板举到程砚面前:"这是三百年前山民刻的真约,广元让人改成了'凡违天条者,山火焚身'。
现在......"
"现在咱们烧真约。"程砚突然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烧给天看,烧给地看,烧给那老东西看——"他抄起钉耙,一耙子砸开野祠地面,地脉火眼"轰"地窜出蓝焰,"我来开灶,夫人掌勺!"
安燠把石板扔进火里。
火焰腾起的瞬间,程砚突然拽着她往后退——灰烬没往下落,反而往天上飘,在月亮边上凝成一道金色符文,像根细针扎进天轨裂隙。
"逆言启动了。"安燠仰着头,嘴角扬得老高,"砚哥,你听见没?"
程砚没回答。
他摸着胸口的令牌,那里烫得几乎要烧穿衣服。
更烫的是血脉里的东西,像座沉了千年的钟,正在"咚、咚"地响。
他望着天上的符文,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另一句话:"等钟响了,守关人就该回家了。"
山风卷着灰烬掠过他耳尖。
程砚低头,看见安燠正仰着小脸看他,狐狸耳朵在月光下泛着粉。
他突然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像春天的冰层,"咔嚓"一声,露出底下滚烫的、要喷薄而出的——
"夫人。"他声音发哑,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好像......听见钟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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