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香巷里的孝子贤孙 第1章 青乌骨

《青乌骨》

第一章 槐棺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林墨白的指尖就泛起了一层青灰。他蹲在乱葬岗边缘的老槐树下，看着那口新棺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暗红色的汁液，顺着棺木的纹路蜿蜒成河，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磷光。都说槐木招阴，你偏要用这三百年的老槐做棺，身后传来沙哑的女声，裹着浓重的草药味，林先生就不怕把方圆百里的孤魂都招来？林墨白回头时，看见苏晚卿正站在三尺外的土坡上。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腰间别着个巴掌大的铜罗盘，指针正疯狂打转，却始终不肯停下。这个自称走阴人的女子总在最蹊跷的时候出现，就像此刻——棺中女尸的指甲已经刺破了棺盖，在木板上抓出五道深深的血痕。苏家姑娘可知槐中藏煞的典故？林墨白从袖中取出三张黄符，指尖燃起的幽蓝火焰竟没有一丝暖意。他将符纸按在棺盖的血痕上，滋滋声中腾起的白烟里，隐约传来孩童的啼哭。苏晚卿突然按住腰间的罗盘，铜针竟地折断了：崇祯十七年中元节，城西张屠户用槐木给难产而死的妻子做棺，结果头七那天...棺材里爬出了七个婴儿，林墨白接口道，他的桃木剑正嗡嗡作响，剑穗上的铜钱无风自动，每个都长着三只眼睛。棺椁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棺盖被顶开寸许，一股混杂着桂花与腐臭的香气喷涌而出。苏晚卿看见林墨白的瞳孔骤缩——女尸的右手已经伸了出来，指甲足有三寸长，涂着殷红的蔻丹，手腕上还戴着串成色极佳的蜜蜡珠子。养煞局苏晚卿突然解下腰间的铜铃，铃声清越却让周遭的虫鸣瞬间静止，有人在棺底埋了七枚染血的铜钱，布成了七星引魂阵林墨白的桃木剑已经刺入棺中三寸，剑身却开始渗出鲜血。他看见女尸腐烂的脸上，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眶里，正慢慢凝结出两颗漆黑的珠子，像极了传说中的鬼眼石难怪这槐木棺渗血，林墨白的声音带着异样的沙哑，他感觉有冰冷的手指正顺着脚踝往上爬，有人把活人的生辰八字写在了棺木内侧。苏晚卿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上。断裂的铜针竟缓缓愈合，重新指向棺椁东北方：借命！棺中女尸是替死鬼，真正要续命的人...话音未落，棺椁突然炸开。林墨白被气浪掀翻在地，他看见那具女尸竟坐了起来，腐烂的皮肉下露出森白的骨骼，而她的手中，正捧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上面用朱砂画着个诡异的符咒。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乱葬岗上只剩下女尸凄厉的尖啸。苏晚卿在黑暗中摸索到林墨白的手，却发现他的掌心刻着和心脏上一模一样的符咒——那个在《麻衣神相》中被列为禁术的生死契。

第二章 鬼市

林墨白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间破败的土地庙里。神龛上的土地公泥像缺了半边脸，供桌上散落着几粒生米和半块发霉的糕点。苏晚卿正坐在门槛上打磨她的铜钱剑，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上沾着未干的露水。你中了。苏晚卿头也不抬，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女尸的指甲有毒，不过我已经用艾草给你敷过了。林墨白低头看见自己的左手缠着布条，隐隐透着黑气。他记得昨夜女尸捧着心脏扑过来时，苏晚卿突然将铜钱剑刺入了女尸的百会穴，而他趁机用朱砂笔在棺木内侧画下了镇魂符。可当晨光初现时，那具女尸连同槐木棺都消失了，只留下满地焦黑的纸钱。你好像早就知道会出事。林墨白从怀中取出个青铜小鼎，这是他在棺材底下发现的，鼎中残留着七根发丝，每根都缠着细小的红线。苏晚卿突然捏碎了手中的铜钱：三天前城南王员外家的三小姐失踪了，跟棺中女尸戴的蜜蜡珠子一模一样。她从袖中抽出张画像，纸上的少女眉眼弯弯，脖颈间赫然挂着串蜜蜡项链。林墨白的瞳孔微微收缩：王员外？就是那个上个月刚娶了第七房姨太的盐商？正是，苏晚卿将铜钱剑插回剑鞘，听说他新娶的姨太擅长厌胜之术，还给王员外纳了个偏财局她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土地庙的神像，不过昨夜我在棺木内侧看到的生辰八字，不是王小姐的。林墨白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节泛白：你看到了什么？是个男人的八字，苏晚卿的罗盘又开始转动，这次指针却指向庙外的大道，而且用的是，写字的人应该有咳血症。远处传来车马声，林墨白看见三辆乌木马车正往城外方向走，每辆车的车轮上都缠着白布条。苏晚卿突然脸色煞白：赶尸车！那些马的眼睛都是用朱砂画的！林墨白的桃木剑突然出鞘，剑身直指最前面那辆马车。车窗的布帘被风吹起，他看见个穿黑袍的男人正回头望来，那人的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眉心位置嵌着块墨绿色的玉佩。阴司差苏晚卿一把将林墨白拽到神像后面，他们在天亮前要把尸体送到乱葬岗西头的！马车渐渐远去，林墨白发现自己的桃木剑上沾着片黑色的羽毛，羽毛根部竟还在滴血。苏晚卿用指尖蘸了点血珠，在地上画出个复杂的符咒：勾魂幡上的羽毛，看来有人在鬼市。王员外的三小姐还活着？林墨白突然想起女尸手腕上的蜜蜡珠子，珠子的裂纹里似乎还嵌着什么东西。苏晚卿的脸色更加难看：比死了更糟。如果我没猜错，有人用移魂术把王小姐的魂魄困在了蜜蜡里，而那具女尸...她突然捂住嘴，指着神像后面——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串蜜蜡珠子，正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林墨白的手按在剑柄上，他听见土地庙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那些声音很轻，却带着整齐划一的节奏，像是有人在用脚尖走路。苏晚卿突然从袖中取出个竹筒，倒出七枚通体漆黑的铜钱：阴兵借道，我们得躲进神龛里。神像后的暗格里空间狭小，林墨白能闻到苏晚卿发间的艾草香。他听见庙门被推开的声音，无数双穿着白鞋的脚从门槛外走过，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个湿漉漉的脚印。他们在找那具槐木棺里的女尸，苏晚卿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让他耳根发烫，而且我敢肯定，这些阴兵不是冲着女尸来的。林墨白突然摸到个冰凉的东西，低头看见苏晚卿的手正按在他心口。她的掌心沁着冷汗，手指却异常坚定：你中了生死契，那具女尸是你的替死鬼暗格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墨白却觉得心口的位置越来越冷。他想起女尸手中那颗跳动的心脏，上面的符咒正和自己掌心的印记慢慢重合。

第三章 血玉

鬼市的入口藏在乱葬岗西头的枯井里。当林墨白跟着苏晚卿顺着井壁的藤蔓往下爬时，他听见井底传来阵阵丝竹声，像是有人在演奏早已失传的《广陵散》。抓紧藤蔓，苏晚卿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她的铜铃正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井壁上密密麻麻的符咒，这些是往生咒，被人用鲜血改写过，变成了锁魂咒林墨白的手指突然摸到块松动的砖石，他抠开石块，发现里面藏着卷发黄的绢布。展开来看，上面画着幅诡异的地图，用朱砂标注着七个红点，其中一个就在他们脚下。七煞冢的分布图，苏晚卿已经落到井底，她正用铜钱剑挑开井壁上垂下的发丝——那些头发竟还在微微蠕动，传闻前朝有个叫血莲教的组织，专门用活人炼制。井底别有洞天。一条宽约丈许的甬道通向深处，两侧点着永不熄灭的幽蓝鬼火，照亮了墙上悬挂的人皮灯笼。林墨白看见每个灯笼里都蜷缩着个小小的人影，像是尚未出世的胎儿。这些是养灯童苏晚卿的罗盘指针指向甬道尽头，那里隐约传来孩童的笑声，血莲教用孕妇的胎盘喂养，七七四十九天后炼成引魂灯林墨白突然停住脚步，他闻到了熟悉的桂花腐臭。甬道左侧的第三个灯笼里，那个胎儿的脖颈上，赫然挂着串蜜蜡珠子——和槐木棺女尸手腕上的一模一样。王小姐的魂魄被分在了七处，林墨白的桃木剑开始剧烈震动，剑穗上的铜钱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有人想把她炼成七星灯苏晚卿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指向前方：小心！鬼打墙开始了。林墨白这才发现，原本笔直的甬道不知何时变成了螺旋状，墙壁上的灯笼开始移动位置，组成了张巨大的人脸。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脚印正在慢慢消失，仿佛从未走过这条路。咬破舌尖，苏晚卿将一枚铜钱塞进他嘴里，含住别咽下去，这是五帝钱，能破幻象。铜钱入口微苦，却带着股奇异的暖意。林墨白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螺旋甬道变回了直线，而墙上的灯笼里，那些胎儿正用空洞的眼睛盯着他们。前面就是鬼市了，苏晚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从袖中取出个黑色的斗笠，戴上这个，别让人看见你的脸。尤其是那些戴青铜面具的人。穿过甬道尽头的石门，林墨白倒吸一口凉气。所谓竟是建在巨大溶洞里，上百个摊位沿着钟乳石排列，摊主们都穿着宽大的黑袍，脸上或多或少都戴着面具。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腐臭混合的气味，每个摊位上都摆着些诡异的物件——装着眼球的琉璃瓶、用人骨雕刻的骰子、浸泡着胎儿的酒坛...跟紧我，别碰任何东西，苏晚卿压低斗笠，拉着林墨白往右侧走去，这里的摊主能看见你的，要是被发现你中了生死契...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打断。鬼市中央的高台上，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人正敲响铜锣，原本喧闹的市场瞬间安静下来。林墨白看见那人手中捧着个托盘，上面盖着块红布，形状像是个人头。冥器拍卖会苏晚卿的声音带着紧张，血莲教每个月都会在这里拍卖。她突然拽着林墨白躲到一根钟乳石后面，快看第三排左数第二个摊位，那个穿黑袍的摊主...林墨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摊位上摆着口巴掌大的槐木棺材，棺材里躺着个栩栩如生的少女人偶，脖颈间挂着串蜜蜡珠子。而摊主的腰间，挂着块墨绿色的玉佩——和昨天赶尸车上那个青铜面具人戴的一模一样。

第四章 尸蛊

摊主掀开槐木小棺的刹那，林墨白听见苏晚卿倒抽冷气的声音。那人偶的脸竟和画像上的王小姐一模一样，连眼角那颗朱砂痣都分毫不差。更诡异的是，人偶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成色极佳的翡翠戒指，戒面雕刻的饕餮纹正在慢慢蠕动。养尸蛊苏晚卿的声音发颤，她死死按住腰间的铜钱剑，用活人精血喂养的噬魂蛊，能吃掉宿主的魂魄。摊主突然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他的左眼是个空洞的窟窿，右眼却异常明亮，正死死盯着林墨白藏身的钟乳石：这位客人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林墨白感觉苏晚卿的手在发抖。他慢慢摘下斗笠，桃木剑已经握在手中：阁下可知槐棺藏煞的后果？摊主突然发出嗬嗬的笑声，像是破风箱在响：林先生说笑了，这世间哪有什么煞，只有想活下去的人。他用干枯的手指抚摸着人偶的脸，就像这王家小姐，明明已经死了七天，却还能...她没死！苏晚卿突然打断他，铜钱剑出鞘的寒光让周围的摊主纷纷侧目，你们用七星引魂阵锁住了她的魂魄，又用养尸蛊维持肉身不腐！摊主的独眼突然收缩：小姑娘倒是懂行。不过可惜啊，再过三天就是月圆之夜，到时候...他突然拍了拍手，摊位后的黑布帘被拉开，露出个巨大的玻璃缸。林墨白的瞳孔骤然紧缩——缸里浸泡着个**的少女，正是王员外家的三小姐。她的眼睛紧闭，身上插满了银针，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在她皮肤下游走，形成诡异的纹路。百虫噬心蛊摊主用手指敲了敲玻璃缸，发出清脆的响声，月圆之夜蛊虫破体而出时，就是王家小姐的魂魄被彻底吞噬的时候。他突然转向林墨白，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到时候，林先生你的生死契也该应验了。林墨白的掌心突然传来剧痛，那个生死契的符咒竟开始发烫。他看见玻璃缸里的王小姐突然睁开眼睛，空洞的瞳孔里流出两行血泪，而她的嘴唇正无声地开合着，拼出三个字——救我娘。你们把王夫人怎么样了？林墨白的桃木剑嗡嗡作响，剑穗上的铜钱开始渗出鲜血。他注意到摊主腰间的玉佩正在发光，墨绿色的光芒中隐约有张人脸在扭曲。摊主突然从袖中取出个青铜铃铛，铃声响起的瞬间，玻璃缸里的蛊虫开始疯狂躁动：林先生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你以为那槐木棺里的女尸是谁？他突然凑近，独眼几乎要贴到林墨白脸上，那是你失踪三年的未婚妻，沈青梧啊。桃木剑落地。林墨白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沈青梧穿着嫁衣死在他面前，心口插着的正是这把桃木剑。而她的手腕上，戴着和槐木棺女尸一模一样的蜜蜡珠子。不可能...林墨白的声音嘶哑，他看见苏晚卿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后背，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个血色符咒，形状竟和槐木棺内侧的一模一样。怎么不可能？摊主突然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密密麻麻的符咒，当年你为了修炼青乌术，亲手杀了沈姑娘，用她的生辰八字布了活人坟...住口！林墨白捡起桃木剑，剑尖直指摊主的独眼。他看见周围的摊主都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块墨绿色的玉佩，形成了个巨大的包围圈。苏晚卿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上。铜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摊主身后的黑布帘：血莲教的祭坛！他们把王夫人关在里面炼！玻璃缸突然炸裂，无数蛊虫像潮水般涌来。林墨白看见王小姐的身体正在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粘液，而粘液中，慢慢凝结出颗鸽子蛋大小的血珠，散发着诱人的红光。血玉髓苏晚卿的铜钱剑已经刺穿了三只蛊虫，剑身上的符咒却开始褪色，他们要用王家母女的精血炼制长生玉摊主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他腰间的玉佩裂开，从里面爬出只巴掌大的蜘蛛，通体漆黑，八只眼睛却闪烁着红光。林墨白认出那是传说中的噬魂蛛，被它咬到的人，魂魄会被啃噬得干干净净。林先生，记住月圆之夜子时，摊主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只留下阴冷的笑声，带着沈姑娘的蜜蜡珠子来城西乱葬岗，否则...蛊虫突然开始退去，就像来时一样突兀。林墨白看着地上那滩黑色粘液，血珠已经消失不见。苏晚卿扶着摇摇欲坠的他，发现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青乌师，此刻竟泪流满面。

第五章 真相

土地庙的香烛已经燃尽，林墨白蹲在神像前，手里攥着那串从槐木棺女尸手腕上取下的蜜蜡珠子。每颗珠子里都蜷缩着个小小的人影，像极了沈青梧临死前的模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晚卿将一碗热汤递给他，铜炉里的艾草正散发着安神的香气。她看见林墨白的指节泛白，蜜蜡珠子被捏得咯咯作响。林墨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崇祯十五年，我在终南山学艺，青乌术最忌动情...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溅开的血点像极了符咒上的朱砂，师父说我命犯天煞孤星，若不斩断情丝，会害死心爱之人。苏晚卿的罗盘突然转动，指向林墨白胸口。她伸手去摸，触到个坚硬的物件——是块用红布包裹的玉佩，形状像极了血莲教的墨玉。这是...青梧给我的定情信物，林墨白的声音带着绝望，她说这是家传的避煞玉，能保我平安。可三年前我回来时，却发现她穿着嫁衣...他突然说不下去了。苏晚卿看见他手中的蜜蜡珠子裂开了道缝，里面的人影正在慢慢消散。不对，苏晚卿突然按住他的手，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珠子裂缝，这不是沈姑娘的魂魄！她用铜钱剑撬开珠子，里面掉出张卷成细条的黄纸，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字——七月初七寅时生。这是王员外的生辰八字！林墨白突然站起，桃木剑在月光下泛着红光，血莲教真正的目标是王员外！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