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展颜前往皇宫的时候,一座僻静的园子里,突然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老摄政王李志云的小院,今晚格外安静。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月亮挂在头顶,很圆,很亮。
月光洒在青砖地上,白花花的。
上官凝枫不在,她出去执行任务了,带着皇城司最精锐的一批人。
李志云坐在地下密室里,手里捏着一把小铜勺,往瓷碗里舀粉末,一勺一勺的,动作很慢。
桌上的灯亮着,火苗在风里晃,忽明忽暗的,照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晃。
他听见了上面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刀出鞘的声音,很轻,很细,像针掉在地上。
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手也跟着顿了一下。
铜勺悬在瓷碗上方,粉末从勺沿簌簌地往下掉,落在碗里,落在桌上。
他放下铜勺,在衣襟上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那把挂着的剑。
剑鞘是黑色的,漆都磨掉了好几块,剑柄上的缠绳也松了,几根线头垂下来,在灯光下晃。
没多久,密室的石门被炸开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
碎石飞溅,砸在地上,砸在桌上,砸在他身上,他动都没动。
烟尘从门口涌进来,灰蒙蒙的,像雾,像烟,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密室都罩住了。
有人从烟尘里走出来,脚步声很轻,很稳。
李志云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那握剑的手当即紧了一下。
安赢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头发束得紧紧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他看着李志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老王爷,又见面了!”
李志云气呼呼看着他,双眼缓缓眯成一条缝。
“竟然是你!”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安赢闻言笑了笑,然后抱拳认真行了一礼。
“我家主上,让我请您上去一叙。”
闻言李志云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
“原来,背后还有人啊!”
他的声音很轻,但底下那东西沉得很,沉得像压舱石。
他把旧剑挂在腰间,剑鞘磕在桌角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安赢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志云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格外刺耳。
他走过那条窄窄的甬道,走上那些窄窄的石阶,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衣襟往后飘。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院子里的那些人。
黑压压的一片,站满了整个院子,刀出鞘,弓上弦。
火把在手里烧着,烟在夜空中飘,像一条条灰色的蛇,扭来扭去,怎么都飞不高。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去,扫得很慢,像是寻找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停在石桌旁边那个坐着的人身上。
月光照在那个人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茶,茶盖在杯口轻轻刮着,发出细微的瓷器声。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淡,淡得若无其事。
李志云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一闪就没的那种,是慢慢绽开的,像一朵花从花苞到盛开,一点一点地展开,露出底下的惊讶、释然。
“周淮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原来是你个老东西……怪不得,怪不得!”
他走过去,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笃的,声音又急又重,像是在跟谁赌气。
他走到石桌旁边,一屁股坐到石凳上。
然后,他把腰间的剑解下来,放在桌上,剑鞘磕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接着,他又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有些烫嘴,他也没在意,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气呼呼把空子往桌上一顿,咚的一声,茶水洒了一片。
周淮安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随即,他轻轻抬了下手。
安赢见状,立刻招呼所有人退下。
转眼功夫,院子里就只剩两个老头。
“老王爷,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唠家常。
李志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看着那双永远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副永远不紧不慢的模样!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佩服,又像是担忧。
“周淮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周淮安看着他,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把桌上的茶壶吹得晃了晃。
过片刻之后,他缓缓开了口。
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客套,而是直接开门见山:“老王爷,不要再帮叶展颜了。今天这个局,我需要李廷儒赢。”
李志云愣了一下。
他看着周淮安,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张他看了几十年的脸,此刻忽然变得陌生了,陌生得像是从来没见过。
他的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咯咯作响。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
而是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桌上的茶具扫到地上。
茶壶、茶杯、茶盘,哗啦啦全摔了,碎瓷片溅了一地。
有的飞到周淮安脚边,有的飞到李志云自己脚边,有的飞到了桌子底下,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说让那个老东西赢,我就得让他赢啊?”
他的声音又尖又亮,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像一根针扎在布上,刺啦一声,把布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还准备让叶展颜赢呢!逆风翻盘,这才爽快!”
他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像一头被惹怒了的牛,鼻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他的手在石桌上拍了一下,疼的他龇牙咧嘴了下。
周淮安见状没理会,也没辩驳。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冷淡,那么平静,像一潭死水,连个波纹都没有。
他看着李志云,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眼睛冷的像要杀人。
“我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李志云的心上。
“不然,你的皇城司……日后就没存留下去的必要了。”
说完,他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最后他走出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李志云坐在石桌旁边,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看了很久。
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在桌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拍得手掌都红了,他也不觉得疼了。
他起身站在碎瓷片中间,靴子踩在那些碎片上,咔嚓咔嚓的,像在踩冰。
“混蛋!这个老混蛋!”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嗡嗡的。
“妈的,他跟叶展颜什么仇什么怨?这是想把他逼死啊!”
说着,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都嵌进掌心里了。
“叶尊啊叶尊!”
他的声音低下来了,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这就是你以前的好兄弟啊!”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去,走得很快,像是在追什么,又像是在逃什么。
原本热闹的院子,此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走得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只有碎了一地的瓷片,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事情。
另一边,叶展颜已独自一人来到了皇宫大门前。
此时,一队禁军正严阵以待!
“开门,我乃东厂提督叶展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