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春的话威胁意味十足,暗示的非常明显。
所以,叶展颜的手停在门栓上,但人却没回头。
“公主,此话何意?像是话里有话?”
李雨春从浴室里出来,披着一件薄薄的袍子。
她头发还湿着,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靠在廊柱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笑。
那笑容说不出的意味,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本宫说的还不够明显吗?”
“叶督主,你若信得过我……”
“不如就在本宫这儿歇一晚,明日再走。”
“这是为你好,莫要不识好人心呦!”
叶展颜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
“公主说得很有道理……”
“夜这么深,路上确实不安全。”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坏笑一下道。
“所以臣斗胆,请公主送臣一程。”
叶展颜现在是真没辙了,只能冒一次险了!
瞬间,李雨春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的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叶督主真会说笑,本宫一个女子,深更半夜送你,像什么话?”
叶展颜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两步远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又硬又冷。
“公主不送奴才,奴才怕是走不出这条街。”
李雨春的笑容收了,收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一张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脸。
她看着叶展颜,目光很深,很冷。
“叶督主,你喝多了。”
“说些什么混脏醉话!”
叶展颜没再说话。
他一步跨上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李雨春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想挣开。
但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得紧紧的,挣不开。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想打他,被他一把抓住。
两只手都被他攥着,她整个人被他拽进怀里,半推半抱着往前走!
她脚步踉跄,袍子从肩上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她也顾不上拉。
“叶展颜!你疯了!”
“大胆!!无礼!!”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叶展颜没理她。
他一只手攥着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把她的肩膀裹住了。
然后他推开门,拉着她往外走。
院子里埋伏的刀斧手从暗处探出头来,看见长公主被叶展颜拽着往前走,衣袍凌乱,头发散着,脸色铁青,全都愣住了。
有人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但看见叶展颜那副模样,又缩回去了。
叶展颜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烧得那些刀斧手不敢靠近。
“都别动!”
侍卫统领的声音不高不低。
但附近所有人都听的真切。
其实不用他说,谁见了眼前一幕都敢乱动。
包括安排好了的几个枪法精湛的火枪手。
他们本来是有应对方案的,但现在却没有敢冒这个险!
公主与目标紧紧搂在一起,谁都不敢打包票不会打偏。
所以,那些刀斧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动。
有人看向李雨春,李雨春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的脸从青变白,从白变红,又从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憋得厉害。
叶展颜搂着她走过前院,走过影壁,走到大门口。
他的马车还停在门外,车夫缩在车辕上,看见这副景象,吓得从车上滚下来,站都站不稳。
“上车。”叶展颜的声音很硬。
李雨春站在门口,不动。
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怎么拽都拽不动。
她的眼睛盯着叶展颜,目光里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恨,又像是怕。
“叶展颜,你不要后悔!”
突然,李雨春恨声撂下这么一句。
叶展颜闻言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扛了起来。
李雨春惊叫一声,拳头砸在他背上,砸得咚咚响。
但他像没感觉一样,扛着她走到马车旁边,把她塞了进去。
他自己也跟着钻进去,车帘放下来,把外面的月光和刀斧手的目光都隔在了外面。
“快走!”
他的声音从车帘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车夫愣了一下,然后跳上车辕,甩了个响鞭。
马车轱辘转动起来,往前走去。
那些刀斧手冲门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谁都没追。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等着命令,但命令一直没来。
马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走着,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的响。
最终,叶展颜还是选择了铤而走险,相仿关公单刀赴会的一幕。
车厢里,李雨春缩在角落里,外袍散开了,露出里面的纱衣,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她看着叶展颜,目光又恨又怕,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叶展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按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刚才那一幕,他赌的是那些刀斧手和火枪手不敢冒险,赌的是李雨春不敢跟他翻脸。
他赌赢了,但赢得很险。
马车继续往前走,离长公主府越来越远,离皇宫越来越近。
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李雨春打了个寒噤。
她把外袍裹紧了,低下头,不看他。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平稳。
另一边,锦衣卫为大营处。
这里的灯还亮着!
褚岁信站在营门上面的了望台上,手里举着望远镜,往远处看。
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他把望远镜夹在胳膊底下,搓了搓手,又举起来接着看。
月亮很圆,月光很亮,照得官道上一片惨白,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看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正要把望远镜放下。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闷雷!
从地平线那头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不是雷,是脚步声。
几千人的脚步声,踩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像涨潮时的海浪,从远处涌过来,越来越宽,越来越密。
黑线变成了黑带,黑带变成了黑潮,黑潮涌到营门外两百步的地方停住了!
他们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哗地一下散开,排成整齐的阵型。
火把点起来了,一簇一簇的,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
褚岁信的脸白了,不是吓的,是气的。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他从了望台上下来,靴子踩在木梯上,咚咚咚的,像在敲鼓。
“全体注意!”他的声音又亮又硬,在夜空中炸开,“枪上膛,刀出鞘!守住营门,别让一个人进来!”
锦衣卫们早就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有的在穿衣服,有的在找鞋,有的在往枪膛里装火药。
听见褚岁信的声音,所有人都动起来了,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转,每一个零件都在动。
火枪手们跑到营门两侧的射击位上,枪架在沙袋上,枪口对着外面那些黑压压的人影。
刀手们守在营门后面,刀出鞘,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褚岁信站在营门后面,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外面那些火把,一眨不眨。
第一轮射击是他下令的。
叛军开始往营门方向移动的时候,他喊了一声“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