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仁闻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药渣,摇了摇头。
“药材种类是齐了,但想把一百多人全都治痊愈,这些还不够。”
“雪莲和红景天的量差了一些,乌头也不够……”
“但这些东西本来就稀少,方圆几百里的药铺都搜刮干净了,也就凑了这么多。”
她顿了顿,看着叶展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过我有办法。轻症的人可以先缓一缓,用别的药把毒压住,拖延毒发的时间。”
“这样我们就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找药了。”
叶展颜的眉头拧了一下。
“能拖多久?”
泽仁想了想,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半个月。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之内,必须找到足够的药材,不然轻症也会转成重症,到时候就麻烦了。”
叶展颜点了点头,转身对钱顺儿说:
“听到了?半个月。”
“去更远的地方找,青州、并州、凉州,派人去,越快越好。花多少钱都行,不择手段!”
钱顺儿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泽仁蹲下去,继续整理那些药包。
她把药材分成三堆,一堆是马上要用的,一堆是可以缓一缓的,一堆是暂时用不上的。
分得很仔细,每一样都用手掂了掂,用鼻子闻了闻,用舌尖舔了舔,检查的非常认真。
叶展颜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眼神满是肃杀之气。
泽仁的余光看到了这一切,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暗暗记住了这些。
接下来两天,她用现有的药材,先配出了一批解药。
药汤是黑褐色的,浓得像墨汁,闻着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腥味。
叶展颜端着碗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一仰头灌了下去。
药汤入喉,又苦又辣,像吞了一口烧红的炭,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把碗放下,抹了抹嘴,等着。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胸口那股子闷胀感慢慢散了,嗓子也不痒了,连咳都懒得咳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气息顺畅得像刚打通了的河道。
泽仁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从苍白变回正常的血色,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好了。下一个。”
三十多个重症的东厂番子被抬进来,一个一个地喂药,一个一个地排着队。
有的人喝完了就吐,吐完了再喝,喝完了又吐,折腾了好几个来回,才把药汤留住。
泽仁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也顾不上拢。
叶展颜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番子喝完药之后脸色一点点好转,看着泽仁蹲在地上给他们把脉、看舌苔、翻眼皮,心里那根绷了几天几夜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忙到后半夜,三十多个重症的都处理完了。
泽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吧响了一声。
她走到桌边,把那些剩下的药材一样一样地收进药箱里,动作很慢。
收完了,她盖上药箱,背在身上,转过身看着叶展颜。
“我要出去一趟。”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叶展颜的眉头动了一下。
“去哪儿?”
“去找下毒的人。”
泽仁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像两团火。
“我们宗门玩了几百年的毒,别的不敢说,追踪毒源的本事还是有的。”
“下毒的人不管藏得多深,只要他们用过这种毒,我就能找到他们。”
叶展颜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你一个人去?我陪你……”
泽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
“不用,你好好休息。”
“我一个人够了,人多了反而碍事。”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这世上能毒死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她背起药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药箱里留了药方和剩下的药材,轻症的那些人,按方子抓药吃七天,毒就解了。不用等我回来。”
叶展颜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泽仁已经推门出去了。
她的脚步声在廊下笃笃笃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吹散了。
叶展颜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砖地,站了好一会儿。
风从窗外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灯苗晃了又晃。
他把窗户关上,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很好奇,泽仁纠结会怎么做?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份好奇后面藏了多沉重的代价。
泽仁出了东厂,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就那么背着药箱,沿着街道慢慢走。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是在丈量什么。
她穿过几条巷子,拐过几个弯,在一座石桥前面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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