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练师嘴上说的是“你会杀我爹吗”,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像一个害怕失去父亲的女儿。
她心里想的是“想赢就得亲入虎穴才行”,平静的,算计的,像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算好了。
想到这里,一股邪火瞬间就冲上了叶展颜的心头。
但他还在继续忍,因为对方的心声还在继续。
“叶展颜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有一个毛病……他们太相信自己看到的。”
“我哭了,他就信了。我亲了他,他就更信了。”
“臭男人嘛,都一样。再聪明的人,也逃不过这个……”
步练师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肿的,带着让人心疼的水光。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等他说什么。
叶展颜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双眼睛,看着这张沾满泪痕、楚楚可怜的脸。
他想起刚才那个吻,想起她嘴唇上眼泪的咸味,想起她手指攥着他衣襟时的颤抖。
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她心里最真实的声音,听见了这场戏的剧本,听见了这个女人从头到尾的算计。
她不是来投奔他的,不是来大义灭亲的。
她是来给他演戏的。
演一场苦情戏,演一个被父亲伤透了心的女儿,演一个走投无路只能投靠他的女人。
每一步都算好了。
吵架,摔门,骑马,赶路,十天,瘦了八斤,扑进他怀里哭,亲他。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表情都精准无误。
连眼泪什么时候掉、掉多少,都是算好的。
妈的,这女人不去当演员真是白瞎天赋了!
叶展颜看着步练师,看着这个靠在他怀里、仰着头看他的女人。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微微红肿,呼吸还有些急促。
她看起来那么柔弱,那么需要人保护,那么让人心疼。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软。
想起自己扶住她腰时那个收紧的动作。
想起自己差点就信了。
叶展颜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还搭在她耳边,指尖触着她散落的头发。
那头发很软,带着尘土的味道,跟十天奔波的人一模一样。
他的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心机够深的。
深到他能听见她的心声,都差点被她骗过去。
不,不是差点。
如果不是二人有了肌肤之亲,被他偷听去了心声……他真的会信。
会信她哭,会信她跑,会信她那个吻。
会把这场戏,当成真心。
帐篷外面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的,沉闷的,一步一步踏在泥土上。
灯芯又噼啪响了一声,火光跳了跳,在帐篷壁上投下两个人影。
一个高,一个矮,还靠在一起,跟刚才一模一样。
但叶展颜知道,不一样了。
很爱演戏是吧?
行,老子接下来就陪你演一场东京热系列!
妈的,敢算计到老子头上?
那老子今晚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叶展颜如此琢磨了一小会儿。
随后,他的手搭在步练师肩上,感觉到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看不清表情。
但呼吸已经慢慢平稳下来了,不像刚才那样急促得让人心疼。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很轻。
其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好了,别哭了。”
步练师的身体僵了一下,又慢慢软下来。
她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看着叶展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叶展颜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他的手指粗糙,蹭在她脸颊上有点疼。
但她没躲,反而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猫。
叶展颜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丝坏笑:“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大宝贝。”
步练师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不不不,”叶展颜改口,笑得更坏了,“是看看我的大秘密。”
步练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亮光来得太快,快得像是条件反射,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控制。
她很快低下头,把那个亮光藏起来,小声说:“什么秘密?”
叶展颜没回答。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她的手很小,凉凉的,指尖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寒意。
他的大手包着她的手,把那些凉意一点一点地捂热。
他牵着她往外走,帐帘掀开的时候,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步练师打了个寒噤。
叶展颜回头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肩上。
披风很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叶展颜的寝帐在营地最深处,比中军大帐小了很多,但其中的陈设却很周全。
一张虎皮行军床,一张檀木桌子,数盏精致油灯,墙上挂着地图,角落里堆着几口箱子。
步练师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比她想象的简陋得多的帐篷,愣了一下。
叶展颜走进去,在桌边站定,背对着她,开始解衣带。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等什么。
步练师站在门口,低着头,脸慢慢红了。
她假装害羞地转过身去,但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往那边瞟。
叶展颜的背很宽,肩很厚,腰却很窄,像一把拉开的弓。
他把外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开始解里衣的带子。
“哎呦,你这是做什么啦!”
步练师的声音又软又嗲,带着一股子假装出来的娇羞。
“你又不能……”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哎呀……讨厌死了!让人只能眼馋……”
此时,她竟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叶展颜闻言没回头。
他把里衣也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
然后他转过身来,继续……
步练师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忘了害羞,忘了假装,忘了所有的表演。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你你你……”她的声音在发抖,手指着他,指尖都在颤,“你你你……”
叶展颜看着她,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几分嘲讽,还有几分骄傲。
他往前走了一步,步练师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她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撞在帐篷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展颜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步练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撑在他胸口,掌心贴着他滚烫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表演,在这一刻全都被炸得粉碎。
“你……”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不是太监吗……”
叶展颜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谁告诉你我是太监的?”
步练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然后,叶展颜真的让她吃了一大惊!!
不,是这一整夜,她都在不停地吃惊。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她躺在叶展颜怀里,头枕着他的胳膊,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她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她的手搭在他腰上,手指微微蜷缩,像一只终于放下戒备的小动物。
可是,躺在一旁的叶展颜却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