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盗之王 第592章 葬在这里

我看到了他体内的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这个少年是九窍之体，值得栽培。那个声音告诉他，等他成熟了，就可以夺舍。那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心软，不要犹豫，不要忘记你的目的。我看到了他在那些声音中挣扎，在善与恶之间徘徊。他不想害我，可他控制不住体内的恶念。

我看到了他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恶念快要压制不住了。等他死了，恶念就会彻底占据这具身体，然后来找我。

师傅。我的声音在颤抖。

唐明。他的声音从我的体内传出来，很轻，很暖，为师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恶念被困在你的神魂里，他跑不掉了。杀了他。为为师，也为那些被他害死的人。

金色的光在我的体内疯狂挣扎，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可它冲不出去。岳崇武的神魂像一层膜，把它裹住了，裹得严严实实。它在膜里冲撞，撕咬，怒吼，可那层膜纹丝不动。

我的神魂深处，展开了一场看不见的战斗。

不是刀剑的碰撞，是真元的对决；不是身体的搏杀，是神魂的较量。黑喇嘛的恶念在我的神魂中化作一个巨大的黑影，张牙舞爪，朝我扑来。他的修为是陆地神仙，可在这里，在我不全的神魂中，他的境界被压制了。不是我的力量，是神魂不全的特性，他无法在这里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黑影撞在我的神魂上，我的意识猛地一颤，像被一柄大锤砸中。可我没有退。这是我的神魂，这是我的主场。在这里，我不是真人境圆满，我是主人。

我化出神魂之剑，朝黑影斩去。不是清龙劫，是我意念凝聚的剑，无形无质，可锋利无比。黑影被斩中，发出一声嘶吼，身体裂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从口子里涌出来，像血，像岩浆。可那口子很快就愈合了，黑影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大，更浓。

你杀不了我！黑影的声音在我神魂中回荡，震得我意识发颤，我是陆地神仙！你的神魂不全，困得住我，可杀不了我！

我咬着牙，又是一剑。黑影再次裂开，又愈合。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黑影都变得更弱一些，可每一次，我的神魂都在剧痛。那种痛不是身体的痛，是灵魂的痛，像被撕裂，像被焚烧，像被扔进熔炉里。

唐明。岳崇武的声音又响起来，很弱，很轻，让为师来。

师傅

为师和这恶念，本是一体。为师杀他，就是杀自己。可为师不怕。为师活了六十多年，够了。你还年轻，不能折在这里。

他的神魂从我的体内涌出来，化作一道淡白色的光，和黑影纠缠在一起。两道光互相撕咬，吞噬，缠绕。黑影越来越淡，淡白色的光也越来越淡。它们在互相消耗，像两根烧在一起的蜡烛，同时燃烧，同时熄灭。

师傅！不要！

唐明。淡白色的光中，岳崇武的脸若隐若现。他在笑，很淡，很轻，像很多年前在燕丘山上，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我看你顺眼时的那个笑容。

替为师活下去。替为师好好活着。

淡白色的光炸开了。不是爆炸，是绽放，像一朵花在夜空中盛开。那光刺得我闭上了眼睛，可我能感觉到，黑影在那光中消融了，像冰在烈日下融化，像雾在风中飘散。

黑喇嘛的惨叫声在我神魂中回荡，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残渣。他死了。陆地神仙，修行三百年的老怪物，死在了我不全的神魂里。

我睁开眼睛。

岳崇武躺在碎石上，浑身是血，脸色惨白。他的眼睛闭着，胸口还在起伏，很慢，很浅，像风中的烛火。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雪白，像冬天的雪。他的皮肤皱得像老树皮，干裂，发黄，像一张放了几十年的旧纸。

我爬过去，把他抱在怀里。他太轻了，轻得像一片枯叶，像一团棉花，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师傅。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暗淡，可还有光。很弱，很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灭。

唐明。

我在。

他伸出手，摸着我的脸。那手冰凉，枯瘦，像冬天的树枝。可它的触感，和很多年前在燕丘山上一样。粗糙，温暖，带着老茧。

为师骗了你。从一开始就骗了你。

为师收你，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害你。

我不怪你。

为师引你去打邪修，不是为了让你行侠仗义，是为了让你开窍。

别说了，师傅。

为师…他的声音哽咽了，为师对不起你。

我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师傅，您没有对不起我。您救了我的命，传了我一身本事。您压了恶念，是为了保护我。您刚才和恶念同归于尽，也是为了保护我。您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您。我没能力救你。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从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滴一滴地滚落，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我的手上，温热的。

他的手，从我的脸上滑落了。

他的眼睛闭上了，嘴角还挂着那丝笑。他的胸口不再起伏了，呼吸停了，心跳停了。可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很安详的、很满足的表情。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人，终于到家了。

我抱着他，跪在碎石上，哭得像一个孩子。

东华老天师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他没有劝我，没有安慰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座山，像一个不会说话的朋友。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也许是一个时辰。我哭够了，把岳崇武放在地上，站起来，擦干眼泪。

东华老天师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他，看着那张安详的脸，看着那丝还在嘴角的笑。

把我师傅葬在这里。他找了一辈子气眼，就让他在这里安息吧。

东华老天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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