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盗之王 第538章 无法破境

然后，狼群开始后退。不是逃跑，是后退，一步一步，慢慢地，不慌不忙。领头的是一只灰白色的大狼，它回头看了庄子一眼，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它转过身，带着狼群，消失在林子里。

狗不叫了。夜，又安静了。

千柔的手指停在弦上，琵琶声停了。她站在那里，月光照着她，薄棉袍在风里轻轻飘动。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琵琶，没有说话。我跳下房顶，走到她身边。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唐大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我说，你做得很好。

可那些狼？她犹豫了一下，它们只是饿了。冬天太长了，林子里没有吃的。它们不是故意来骚扰村子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不紧不慢的丫头，其实比谁都细腻。她能听懂琵琶的声音，也能听懂狼的声音。她知道那些狼不是恶兽，只是饿极了。她没有让我去杀它们，而是用琵琶把它们劝走了。

千柔。我说。

嗯？

你很厉害。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低下头，抱着琵琶，小声说：我就是觉得，它们也挺可怜的。

那天晚上，千柔把琵琶挂在墙上，上了三炷香。她说，这把琵琶是用妖骨做的，里面有妖魂。她每次弹完，都会上香，算是谢谢它。我看着她做这些事，心里忽然很安定。这个家，有如烟的清冷，有千柔的温暖，有周全的安静，有周好的活泼。还有父母，还有丹辰子他们。够了。真的够了。

日子继续过。我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修炼。九个心窍在体内缓缓转动，头顶的漩涡轻轻旋转。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身体里，在心窍间流转，在经脉里奔腾，然后散出去，再收回来，周而复始。那种感觉，像呼吸，像心跳，像血液流淌，自然而然，永不停歇。

可丹辰子看出了问题。

那天下午，他来找我，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喝着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我。

唐明，你的境界，我大概看明白了。

什么境界？

真人境。圆满。

圆满。这个字眼从丹辰子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我知道它意味着什么。真人境圆满，是真人境的最高点，再往上，就是陆地神仙。那是传说中的境界，五百岁以上，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呼风唤雨，缩地成寸。整个修行界，能达到这个境界的，凤毛麟角。而我现在，已经到了真人境的顶点。再往前一步，就是那片传说中的领域。

丹辰子继续说：那团内力，你师傅留给你的两百年功力，你并没有全部运用。用上的，不过六七成而已。

我愣了一下。那剩下的三四成呢？

还在你体内。沉在丹田深处，在心窍之间，在经脉的角落里。它们没有被炼化，没有被吸收，只是沉在那里，像沉在河底的沙子。

我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情况。果然，在丹田深处，在心窍之间，在那些最细小的经脉里，有一丝丝残余的真气在沉睡。它们不多，很微弱，可它们确实存在。那是师傅两百年功力的残余，是我没能完全炼化的部分。

那您的意思是，我睁开眼睛，我还能提升？

丹辰子看着我，目光复杂。理论上，是的。真人境之上，是陆地神仙。以你的造化，以你的年纪，以你这九个心窍的体魄，本有机会晋升那个境界。到时候呼风唤雨，缩地成寸，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不过是弹指之间。

他顿了顿。

但是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但是什么？

丹辰子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看着树上的鸟，看着天上的云。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

你的主魂，与如烟共享。这是当年为了救如烟，不得已而为之。陆九幽复制了你的一缕魂光，放在如烟体内。你们二人的神魂，从此连在了一起。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是，你们的命运连在一起。坏的是，你的神魂，从此不再完整。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

陆地神仙之境，最主要的就是神魂之力。到了那个境界，肉身不过是皮囊，神魂才是根本。呼风唤雨，靠的是神魂沟通天地；缩地成寸，靠的是神魂扭曲空间；千里取人首级，靠的是神魂凝为实质，跨越距离。这一切，都需要完整的神魂，强大的神魂，纯粹的神魂。

可你的神魂，不完整。它有一部分在如烟体内，与她的神魂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这不是病，不是伤，没有办法治。它就是这样了，永远这样。所以，你的神魂之力，永远不可能达到陆地神仙所需要的那个层次。

他深吸一口气。

你无法更进一步。你的境界，最终将止步于此。

我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是失落。说实话，我对那个虚无缥缈的陆地神仙之境，从来没有什么执念。那太远了，远得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够不着。能走到真人境圆满，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当年从沛榆县出逃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是，连几手庄稼把式都不会。现在，我是真人境圆满，九个心窍，神魂凝实，天地灵气为我所用。够了。真的够了。

可我忽然想起了黑喇嘛。

那是前明师傅临死前告诉我的。他说，他全家三百七十一口，是被清兵杀的。可真正害他的，不是清兵，是黑喇嘛。一个修行者，如今陆地神仙境界的修行者。是他毁了师傅。百年间，生不如死。

师傅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我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是百年积攒的恨。那种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冰冷的、沉甸甸的、像山一样的恨。

可我知道，他是在意的。他嘴上说不求，可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我身上。他把两百年的内力留给我，把天衍御剑诀传给我，他做这一切，不是没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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