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盗之王 第358章 诛灭首恶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而从容。他再次伸手入怀，这次取出的，是另一个比之前装眼膏略大一些的黑色陶瓶。瓶身漆黑无光，看不出材质，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描绘着一些扭曲难辨的符文，在阴沉的天空下，那些符文仿佛在缓缓流动。

陆九幽一手托着陶瓶，瓶口对准下方那农夫，以及农夫身后那个亦步亦趋、低头垂手的伥诡虚影。另一只手抬起，枯瘦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似乎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

他嘴唇微启，开始无声地念诵着什么。那不是我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音节古怪、拗口，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穿透力。即便他并未出声，我仅仅是在他身侧，都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随着那无声的咒文而微微震颤，一股阴凉却并非邪异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随着他的念诵，那黑色陶瓶瓶口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暗红色的线条微微发光。更奇异的是，瓶口处凭空产生了一股无形的吸力，我能感觉到那并非针对实体，而是作用于某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下方，那农夫身后的伥诡虚影，猛地一颤！

它那原本就模糊不清的、天青色的身影，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它似乎想要挣扎，想要逃离，但那股无形的吸力牢牢锁定了它。它那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我依然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阴影，对着我们的方向，张开了嘴，像是在无声地尖啸。

没有声音传出，但我仿佛能感受到一股充满了痛苦、迷茫与不甘的怨念波动。

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如同融化的蜡像，又像是被风吹散的青烟，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分解、飘散，化作一缕缕更为稀薄的天青色雾气。这些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丝丝缕缕，朝着陆九幽手中的黑色陶瓶汇聚而去，最终被那小小的瓶口吞噬，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五息时间。

当最后一缕天青色雾气没入瓶口，陆九幽并拢的双指在瓶口虚空一划，那暗红色的符文光芒瞬间敛去。他将瓶塞稳稳盖好，收入怀中。

下方，那个一直跟在农夫身后的伥诡虚影，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在伥诡消失的同时，那个手握镰刀、神情呆滞的农夫，动作也骤然僵住了。

他停在原地，手中抬起的镰刀停在了半空，距离他自己的脖颈还有半尺距离。他空洞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丝焦距，但更多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困惑。他呆呆地看着前方的高草丛，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镰刀，仿佛在努力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拿着这个东西。

他不动了，像一尊突然断了线的木偶。

我缓缓松了口气，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但心中的震撼却未平息。陆九幽这手段，当真诡异莫测，不伤那农夫分毫，便悄无声息地收走了伥诡。而且看那陶瓶和咒文，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专门对付此类阴魂之物。

陆九幽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那抹苍白似乎更重了一分，但眼神依旧沉静。他看了一眼下方茫然的农夫，低声道：**已解，但他心神受创，阳气亏损，需得昏睡一阵，待其自行缓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走了。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仍旧僵立原地、仿佛陷入巨大困惑的农夫。他暂时安全了，但正如陆九幽所说，只要山中的彪和恶虎还在，这片土地，就永远不会真正安全。

我们必须回去，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除掉那群野兽，超度亡魂，斩断这血腥的循环。

这，才是我们该走的路。

回到营地时，日头已经偏西，铅灰色的天空愈发阴沉，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林间的光线迅速黯淡下去，估摸着再有一两个时辰，这莽莽群山便又要沉入无边的黑夜。

篝火重新拨旺，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试图驱散周遭弥漫的湿冷与无形中带来的压抑。如烟已提前煮好了一锅稠粥，就着咸菜和烤饼，大家围坐火边，默默吃着这顿迟来的午饭。

待放下碗筷，我看向陆九幽，他微微点头。于是，我将午后与他在那片荒地所见，从庄稼汉被迷惑，到伥诡显形，再到陆九幽以奇异陶瓶收走伥鬼，以及我们关于彪与虎群乃是祸乱源头的判断，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随着我的讲述，火堆旁几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娘的！张三顺最先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眼睛瞪得溜圆，还有这等鬼名堂？人被老虎吃了，魂儿还得给它当差，继续害人？这他娘的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死了都不得安生嘛！他咂摸着嘴，脸上除了愤慨，竟还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新奇，转头看向陆九幽，陆先生，您那瓶子？真能把那鬼影子收进去？乖乖，这东西我老道走南闯北，打架斗殴见得多了，这真刀真枪跟诡打交道，还是头一遭听说！要不下次您也带我开开眼？

丹辰子没好气地瞪了张三顺一眼，呵斥道：三顺！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看稀奇！此事关乎人命，邪祟横行，岂是儿戏！他转向我和陆九幽，眉头深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道袍袖口，沉声道：若真如唐明与陆先生所见，那彪能驱策群虎，更有伥鬼为前驱，此事便绝非寻常猛兽为患可比。这已近乎妖邪作乱，若不及时铲除，恐祸害愈烈，附近山村百姓，乃至过往行旅，皆无宁日。

陆九幽微微点头，声音幽冷地补充：阴气淤积已成规模，新魂不断被拘为伥，循环往复。寻常驱虎之法，或击杀零星食人虎，皆难断根。唯有直捣黄龙，诛灭首恶，超度亡魂，方能涤荡污秽。

道理大家都懂，但具体该如何做，却需要仔细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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