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盗之王 第356章 山中伥诡

距离尚远，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是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的人，身形有些佝偻，走路的姿势颇为奇怪，深一脚浅一脚，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我精神一振，轻轻碰了碰陆九幽的手臂，用眼神示意。

陆九幽早已看到了。他非但没有放松，身体反而更加绷紧了些，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骤然迸射出一种冰冷的、如同发现了猎物踪迹般的光芒。

果然！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寒意，是这个东西！

什么东西？我一脸茫然。那不就是个走路的行人吗？虽然姿势古怪了些，或许是累了，或许是身体不适。

陆九幽没有看我，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影，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用极轻、却字字清晰的气声说道：你看的是个人。但他身后跟着个东西。

我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凝神望去。那人已经走近了不少，能看清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庄稼汉模样，面色灰败，眼神呆滞，走路时手臂摆动很不协调。可我看了又看，他身后空空如也，除了被他自己脚步带起的些许尘土，什么也没有啊？

身后？什么都没有啊？我疑惑地传音回去。

陆九幽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冷酷的弧度。他没有解释，而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漆黑的陶瓶，不过拇指大小。他拔开塞子，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腥膻与草木灰烬的怪异气味飘了出来。

他用小指指甲，从瓶口里挑出一点粘稠的、暗绿色的膏状物。

闭眼。他命令道。

虽然心中疑惑，但我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随即，眼皮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那膏状物被陆九幽用手指均匀地涂抹在了我的眼皮上。那味道更浓了，腥膻中带着一股直冲脑门的凉意，让我眉头不自觉地紧皱起来。

陆先生，你弄的什么？我忍不住问道，眼睛还闭着。

别说话！也别擦！现在睁开眼，再看！陆九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我强忍着眼皮上那黏糊糊、凉飕飕的不适感，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淡绿色的水雾。我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再次朝着那个已经走到荒草地边缘、离我们藏身的土坡只有不到三十丈的庄稼汉望去。

这一看，我浑身的汗毛在瞬间倒竖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差点惊呼出声！

只见那庄稼汉的身后，亦步亦趋地，真的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是天青色的旧布衫，身形比庄稼汉瘦小些，低着头，看不清面目。但最恐怖的是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一团凝聚不散的烟雾，又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搅乱后的残像，轮廓边缘模糊不清，随着走动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他走路的姿势和前面的庄稼汉几乎一模一样，也是踉踉跄跄，但双脚似乎并没有完全踩实地面，而是微微漂浮着！

这绝对不是活人！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我死死咬住牙关，才将冲到喉咙口的惊呼压了下去，但呼吸已经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

看清楚了？陆九幽冰冷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我僵硬地点点头，目光无法从那诡异的透明人身上移开。它就这么跟着那个庄稼汉，不近不远，如同一个甩不掉的影子。

那是个诡吗？我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传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修行至今，妖魔鬼怪也算见过一些，但如此清晰看到这种非实体的、如影随形的东西，还是第一次。关键是，它看起来并无多大威胁，只是跟着，但这种无声无息的诡异，反而更让人心底发毛。

这不是寻常的孤魂野鬼。陆九幽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冰冷，这叫伥诡。

伥诡？

不错。传说中，被老虎吃掉的人，魂魄不得超生，会被老虎的煞气所缚，化为伥鬼。伥诡浑浑噩噩，忘却前尘，唯一残存的执念，便是替害死它的老虎寻找新的替身。它们会迷惑行人，引诱其走向老虎的埋伏之地，或是守候在特定地点，为老虎标记合适的猎物。

他指了指下方那个已经走到荒草地中央、神情越发呆滞、甚至开始原地转圈的庄稼汉，以及他身后那个亦步亦趋的半透明影子。

看见了吗？那庄稼汉神智已昏，步履蹒跚，便是被这伥诡迷了心窍，引到了此地。而此地阴气如此之重，淤积不散，正是因为长期以来，不知有多少人被伥诡引至此地丧生虎口，他们的残魂怨念又与后来的伥诡叠加，才形成了这般污秽阴郁之地。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茫然转圈的庄稼汉，又看向他身后那个低着头、仿佛在无声催促的伥诡，一股怒火混合着寒意升腾而起。

怪不得！怪不得那只老虎能如此精准地在远离巢穴的平原路边捡到尸体！怪不得这片荒地阴气重得异常！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巧合或老虎鼻子灵！

是有这些看不见的、可怜的、又可恨的伥诡，像阴险的诱饵和向导，不断将不幸的行人引到这片屠宰场来！为山中的猛虎，或者说，为那只驱使群虎的彪，源源不断地输送着食物！

这山林附近，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伥诡在游荡？又已经有多少人，像昨夜那具尸体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荒草之中？

看着那个身形虚幻猥琐的伥诡，一股无名火腾地从我心底窜起。这鬼东西，生前或许真是可怜人，可死后却成了害人的帮凶，懵懵懂懂，又阴魂不散，将更多无辜者引向虎口。它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悲哀的诅咒，更是那血腥链条上最令人作呕的一环。

我喉头动了动，强压着心头的厌恶与怒意，侧头对身边的陆九幽用极低的气声问道：陆先生，这东西我不在行。若要灭了他，该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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