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盗之王 第333章 又是一年

我依言封了气海，单凭肉身和他对拆。这才发现，化境巅峰的肉身虽强，但在技巧上，我确实不如这老道浸淫数十年的火候。常常被他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带偏重心，踉跄几步。

看到没有？张三顺收掌而立，得意洋洋，修行修的是道，打架打的是技。你道行再高，不会使力，也是白搭！

我虚心受教。

后来，虎子也加入了我们。

这孩子八岁，正是好动的年纪。见我每日在后院练武，便眼巴巴地看着。我问他：想学？

虎子用力点头。

于是每日午后，后院就成了我们的武场。我教他站桩，张三顺教他压腿、踢腿的基本功。虎子虽然年纪小，却有一股子韧劲，马步一扎就是半个时辰，腿压得生疼也不吭声，咬着牙，小脸憋得通红。

他爷爷腿脚好多了，偶尔会拄着拐杖站在廊下看。老人话不多，只是看着孙子练功时，浑浊的眼睛里会泛起光。

平静而幸福的日子，像指缝间的沙，无声流淌。

转眼到了腊月。

宅子里开始张罗年货。王妈和吴嫂整天在厨房里忙活，蒸馒头、炸丸子、腌腊肉，香气从早到晚飘个不停。门房老李带着几个临时雇来的短工，把宅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如烟和王千柔则忙着剪窗花、写春联、糊灯笼。

腊月二十三，小年。

那天下了场大雪。鹅毛般的雪花从早飘到晚，把整个津海城裹成一片银白。宅子里的灯笼都点起来了，红彤彤的光映在雪地上，格外喜庆。

我们所有人聚在正堂吃晚饭。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足足坐了十六个人。我爹娘、我、如烟、王千柔、丹辰子、张三顺、侯半仙、陈永年、陆九幽、杜月儿、瘦猴、铁头、严彪，还有虎子爷孙。

菜摆了满满一桌。中间是个紫铜火锅，炭火烧得正旺，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羊肉片、白菜、豆腐、粉丝在里面沉沉浮浮。四周是各色菜肴，红烧鲤鱼、四喜丸子、酱肘子、白切鸡、八宝饭，酒是陈年的花雕，烫得温热。

我爹难得高兴，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他拉着严彪的手，絮絮叨叨说当年在沛榆县龙王村种地的往事；我娘则一直给如烟和王千柔夹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里都是笑。

酒过三巡，我娘忽然开口：小安啊，过了年你就二十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我娘接着说：如烟姑娘和千柔姑娘，跟了你这么久。千柔姑娘的仇也报了，今后不跟着你还能去哪？总得有个名分不是？

堂内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又看向如烟和王千柔。

如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王千柔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我干咳一声：娘，这事？

这事怎么了？我爹接过话头，语气严肃，男人成家立业，天经地义！如烟姑娘帮你操持这个家，千柔姑娘温婉贤惠，都是好姑娘！你就说，你心里有没有她们？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有吗？

自然是有的。

这大半年来，如烟替我照料父母、打理家务，在我失踪的那些日子里独自撑起这个家。她聪明、坚韧、有情有义，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千柔呢？那个在宛南通判的女儿，家里遭了难之后，一路跟我下山，无怨无悔。她温柔、善良，看向我的眼神里总是藏着光。

可是

我看向如烟。她依然低着头，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僵硬。

饭后，我找了个机会，单独和如烟在廊下说话。

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清冷银白。屋檐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投出晃动的光影。

如烟，我开口，我娘的话你怎么想？

如烟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唐大哥待我好，我知道。这个家，我也愿意守着。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只是我总觉得，还不到时候。

为什么？我问。

如烟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雪光，也映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忧色。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还有些事没放下。

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如烟摇头，勉强笑了笑：都是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唐大哥不用为我费心。

但我看得出来，她有心事。

那夜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如烟的身世，她从未细说过。只知道她是冷焰宗弟子，净尘师太的徒儿，当初在宛南城遇见时，她已是义和团的人。再往前呢？她家住何处？父母何人？为何年纪轻轻就入了冷焰宗，又为何独自漂泊在外？

这些，我还要花时间去了解。

我想起她偶尔会对着南方发呆，眼神飘得很远；想起她有时会在夜里独自坐在院中，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想起她提起家这个字时，那瞬间的恍惚。

她心里有结。

而这个结，不解开，她永远无法真正安心。

过了年，正月十五元宵节。

宅子里又热闹了一番。侯半仙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堆烟花，夜里在院中放，绚烂的火花在夜空中炸开，照得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虎子拍着手又跳又笑，他爷爷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正月廿三，雪又开始下。

这天午后，黑阎王来了。

他披着一件厚重的羊皮袄，头上肩上落满了雪，一进门就嚷嚷：冷死了冷死了！快给我烫壶酒！

如烟连忙去准备。我在正堂陪他坐着，炭火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酒烫好了，黑阎王连灌三大碗，这才长舒一口气，抹了抹嘴：舒坦！

我看着他，笑道：严大哥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喝酒吧？

黑阎王动作顿了顿。

他放下酒碗，搓了搓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眼神游移，几次欲言又止。

我揶揄他：你每次都是大老粗，直来直去的，怎么这次却吞吞吐吐的，像个娘们！

黑阎王没笑。

他又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兄弟，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对吧？

我点点头：不就是闹革命的吗？孙先生那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