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盗之王 第219章 不夜城

我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果然，只要有钱有势，无论外面是怎样的尸横遍野、饿殍满地，都丝毫不影响他们在这方寸之地里极尽奢华，醉生梦死。我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口袋，里面的龙洋和银票，足以让我也成为那其中的一员，甚至能成为更耀眼的存在。

但骨子里，我终究是那个从龙王村泥土里爬出来的周安。那份源于土地和劳作的朴实，那份对底层挣扎者感同身受的共情，让我对眼前这幅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浮世绘，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一丝厌恶。我的财富，或许能买下这不夜城，却买不来我与他们同席共饮的兴致。

客官，您的面来咯！摊主端着热气腾腾的大海碗，放在我面前。

粗瓷碗里，面条筋道，上面盖着一层炖得稀烂、香气扑鼻的肉臊子，几根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我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味道依旧实在，暖胃暖心。

一边吃着，一边仍像看西洋景似的，打量着不夜城门口的人来人往。这就像一幅浓缩了这个时代最荒诞矛盾的画卷，一边是精致的麻木，一边是挣扎的求生。

面条快见底时，我招呼老板结账。摊主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边用油腻的抹布擦着手，一边接过我递去的几个铜板，顺着我刚才的目光看向对面，咧嘴笑道：这位爷，看个热闹就行啦！那地方，可不是咱们这种人消费得起的！您瞧见没？

他朝不夜城门口努了努嘴：就那俩看门的，穿得人五人六的，咱们这身打扮凑过去，连他们那关都过不去，指定得呲牙咧嘴给轰出来！那就是两条看门狗，专咬穷衣裳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夜总会气派的大门口，左右各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打着领结的汉子。每当有汽车停下或有衣着光鲜的客人走近，立刻会换上最谦卑的笑容，九十度鞠躬，口中高声喊着欢迎光临或是您慢走，那姿态，确实像极了摇尾乞怜、看人下菜碟的狗。

我笑着对老板点点头：只是看个新鲜，多谢老板提醒。

就在我准备起身离开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右边那个看门人抬起的脸，因为刚送走一位趾高气扬的洋人，他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尚未完全收敛。

就是这一眼，让我准备站起的动作猛地顿住！

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击中了我！

那张脸，比几年前成熟了不少，轮廓硬朗了些，穿着这身紧绷的西装，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与记忆中那个在宛南街头混迹、带着几分蛮悍和傻气的少年相差甚远。

但是？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尤其是笑起来时嘴角那一点点不自然的牵扯

铁头？！

是他吗？真的是那个当年被如烟用冰焰瞬间制服，后来在我那小院里混吃混喝，有点愣头青却又讲义气的铁头？

几年时光，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外貌和气质，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当差，更容易被环境同化。我紧紧盯着他，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不确定，但那股源自记忆深处的熟悉感，却越来越强烈。

面摊老板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夜总会的消费如何高昂，里面的姑娘如何漂亮，背景如何硬实。

我已无心再听。

将面钱放在桌上，对仍在喋喋不休的老板点了点头，算是告别。随即，我转过身，目光锁定街对面不夜城那霓虹闪烁的大门，以及门口那个让我惊疑不定的身影，迈开步子，穿过车流不算密集的街道，径直走了过去。

夜风拂面，带着租界特有的香粉、烟草和酒精混合的气味。此刻我孤身一人，走向这片未知的、充满诱惑与危险的光影之地。

如果真是铁头，他怎么会在这里？成了这不夜城的看门人？瘦猴呢？他们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而答案，似乎就在那扇旋转的玻璃门之后。

穿过马路，踏上不夜城门前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那旋转的玻璃门映出我略显风尘仆仆的身影，与周遭的奢华格格不入。我隔着玻璃，目光紧紧锁在右边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看门人身上。

他确实比几年前高大了不少，肩膀宽阔，将那身西装撑得有些紧绷，褪去了少年的单薄，添了几分青年的壮实。但那张脸，眉眼间的轮廓，尤其是那略显方正、带着点憨直气息的下巴，分明就是铁头！只是此刻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甚至有些卑微的笑容，对着进出的人点头哈腰，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

我正凝神看着，身后一个穿着白色制服、帽子上镶着金边的迎宾不耐烦地呵斥道：喂！让开点！别挡着贵宾的路！他眼神轻蔑地扫过我身上半旧不新的青布短打，像是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就在这时，玻璃门内的铁头似乎也察觉到了门外短暂的骚动，目光下意识地扫了过来。他的视线先是随意掠过，随即猛地定在我脸上，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辨认这突如其来的、与周围环境极不协调的面孔。

下一秒，他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那双原本因常年混迹市井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大？大哥？！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隔着玻璃有些模糊，但那份激动却清晰可辨。紧接着，他完全不顾还在当值，猛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旋转门，像一头挣脱缰绳的野马般冲了出来，带起一阵凉风。

不等我反应过来，铁头已经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我一个熊抱！他力气极大，抱得我几乎喘不过气，那身紧绷的西装下是坚实如铁的肌肉。

大哥！真的是你！大哥！太好了！终于又见到你了！你还好吗？这几年你哪去了？！他语无伦次，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抖，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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