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盗之王 第201章 十里坡河堤十一

第二日，天色刚蒙蒙亮，津海城便笼罩在一片异样的骚动之中。关于河堤下藏着吃人怪物的流言，如同瘟疫般扩散，混合着水位持续上涨带来的恐慌，驱使着无数人心惶惶的百姓涌向十里坡。

我们一行人再次来到堤坝时，这里已是人声鼎沸。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岌岌可危的堤岸，水位明显比昨日又高了一截，浸湿了更多泥土。黑压压的人群被持枪的兵丁勉强拦在警戒线外，伸长脖子向河面张望，议论声、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背景音。

更有一些衣着光鲜、骑着高头大马或乘坐华丽马车，甚至开着呜呜作响的黑色汽车的有头有脸人物，以及几个趾高气扬、拿着望远镜的洋人，也挤在了人群前方。兵丁们面露难色，对这些得罪不起的人物，也只能无奈放行，使得堤坝上更加拥挤不堪。

我们与陈大人打好了招呼，让他切勿声张我们的身份和目的。毕竟我们的身份，还是不要暴露于人前比较好，公开行事会徒增麻烦。陈大人顶着巨大的压力，焦头烂额，见到我们如同见了救星，连连点头应允。

黑阎王也带着七八个精悍的兄弟来了，他们分散站在堤坝显眼处，抱着膀子，面色冷峻，自带一股煞气，倒是无形中震慑住了一些想往前挤的宵小之徒，也为我们这片小小的工作区隔开了一些空间。

想到如烟和王千柔，一早便由可靠的马夫套好了车，带着我父母以及侯显通，悄然出了城，往西边的蓟县山区而去。伙房师傅的老家就在那里，已约定好，若津海城化险为夷，他便再去将人接回。如此安排，我心稍安。

还有昨夜那对爷孙，一早就怯生生地来到了我的宅院门口。这是我昨天跟他们说的，让他们来我宅院混口饭吃，以免冬天冻饿而死，给他们换上了干净暖和的粗布衣服，洗漱干净后，那小男孩竟眉清目秀，只是长期营养不良显得瘦小。

老者拘谨地表示自己会一点侍弄花草的手艺，只求能给口饭吃，让孩子不至于饿死。我吩咐管家安排了轻省活计，算是给了这乱世中飘零的两人一个安身之所。看着他们千恩万谢的样子，我心中五味杂陈，这世道，一口安稳饭，便是天大的恩情。

我将清龙劫用厚实的粗布仔细包裹，掩去其古朴的剑形与可能引动气机的异象，直到进入河岸边那个临时搭建、还算隐蔽的窝棚里，才将其取出。

丹辰子老道神情严肃，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浸过桐油、坚韧无比的牛筋绳，手法娴熟地将清龙劫牢牢地绑在我的背后，剑柄斜斜从左肩上方露出，便于我反手拔剑。他一边捆绑，一边低声嘱咐：记住！斩须即走，不可恋战！将其引向深海清水城！老夫在此接应，若情况有变，以雷咒为号！

我郑重点头，感受着背后宝剑传来的、不同于胧月的沉凝分量，心中稍定。

临近午时，河面上的气氛愈发紧张。阳光炽烈，水面却透着不祥的幽深。我深吸一口气，随即悄无声息地滑入浑浊的河水之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我运转焚息术，强化肉身抵御水压与寒意，同时将风影遁的轻灵之意融入水性，如同一条大鱼，潜伏在靠近堤坝、水草与泥沙混杂的岸边阴影里，收敛所有气息，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水下的世界寂静而压抑。只能听到自己缓慢的心跳和水流掠过耳边的细微声响。

终于，当午时的阳光几乎垂直射入水面时，远方，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庞大威压再次出现！

我立刻悄然后撤，浮上水面，快速回到窝棚，对丹辰子低声道：来了！

丹辰子眼神一凛，点了点头，此时果然有大浪开始拍打着河堤。

我再次入水，回到之前的潜伏点，将身体机能降至最低，如同水底的一块礁石。

来了！

首先感受到的是水流的剧烈变化，暗流汹涌。紧接着，那七只如同移动小山般的巨龟，护卫着中间那具庞大的浮木一样大海蛇，破开水浪，朝着堤坝径直冲来！

它们依旧维持着北斗七星的阵型，气机相连，如同一体。巨龟们划动着四肢，推动着大海蛇，而那大海蛇，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僵直，唯有头颅微微昂起，浑浊的黄色眼珠死死盯着堤坝的方向，那两根暗红色的肉须在水中缓缓飘动，带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没有丝毫停顿，抵达预定位置后，那大海蛇积蓄的力量，然后缓缓的撞向了河堤。

轰！！

巨大的头颅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撞在已经松动不堪的堤坝基础上！霎时间。河底积累的泥沙被狂暴的力量掀起，如同投入了一颗巨石，浑浊的泥浆瞬间弥漫开来，视野急速下降，能见度几乎为零！

大海蛇这一次的撞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那庞大的身躯内仿佛积攒了最后、也是最暴戾的力量，每一次头颅砸在松动的堤坝基础上，都引得整个河床剧烈震颤，沉闷的巨响如同敲响在津海城所有人心头的丧钟！

潜伏在水下的唐明心中骇然！他能清晰地听到堤坝内部结构发出的呻吟声。这孽畜，恐怕是冥冥中感知到河堤已至极限，今日便要一鼓作气，彻底将这阻拦它求生之路的障碍摧毁！一旦让它得逞，洪水滔天，一切就都完了，再无挽回余地！

他不敢再等那预设的、在泥沙翻涌中投毒的完美时机，立刻如同箭鱼般浮上水面。

河堤之上，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混乱！先前只是渗水的堤顶，此刻赫然被撞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豁口，浑浊的河水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裹挟着泥沙，狂暴地倾泻而出，冲向下方低洼的道路！人群惊呼尖叫，兵丁与民夫们扛着沙袋，如同蝼蚁般拼命冲向决口处，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这自然之怒，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前辈！堤坝快撑不住了！它比之前更疯！唐明抹去脸上的水渍，急促地对窝棚边的丹辰子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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