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个微凉的清晨。当玛利亚像往常一样端着早餐走进病房时,她惊讶地发现麦威尔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正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副闲置了许久的拐杖上。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茫然或绝望,而是多了一丝…决定。
他没有看玛利亚,而是缓缓地、有些吃力地向床边挪动,伸手够向了那副拐杖。
玛利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想上前搀扶,却又怕惊扰了他这来之不易的主动性。
她屏住呼吸,看着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握住拐杖,然后借助手臂的力量,极其缓慢地,将自己支撑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笨拙,左腿依旧使不上力,身体摇晃得厉害,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紧抿着嘴唇,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对抗着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混沌,试图重新夺回对自身哪怕一点点控制权。
他没有看向玛利亚,也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拐杖的位置,然后一步一顿地,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踩在刀尖上,又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
玛利亚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准备随时在他摔倒时冲上去。
他走出了病房,来到了光线稍显明亮的通道。过往的士兵和工作人员看到他的身影,无不露出惊愕和担忧的神情,但没有人敢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地让开道路,用目光行着注目礼。
他没有去指挥部,也没有去看地图。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那是矿区一个由旧仓库改造而成的、略显嘈杂的武器维修车间。
这里曾经是他苏醒后经常来的地方,看着技工们修复那些在战斗中受损的装备,听着金属的敲击声和机器的嗡鸣,能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这些具体而微的工作,比那些宏大的战略更能触及真实。
他走进车间,嘈杂的声音似乎让他停顿了一下,但他很快适应了,默默地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在那里,看着技工们忙碌。
他没有指点,没有询问,只是看着。眼神依旧缺乏神采,但不再完全游离。
玛利亚站在车间门口,远远地看着他。她知道,这并非真正的“恢复”,更像是一种机械的、遵循着过去“习惯”的行为。
他只是在模仿那个记忆中“应该工作”的自己。但无论如何,这总比彻底封闭要好。
麦威尔“回归工作”的消息很快在核心层传开。雷诺伊尔等人心中稍安,但同时也感到了更大的压力。
他确实出现在了车间,出现在了后勤部门,甚至偶尔会出现在指挥部外面,但他从不参与任何讨论,对送到他面前的报告也只是漠然地扫过,没有任何批示。
他就像是一个幽灵,游荡在埃尔米拉的各个角落,提醒着人们他的存在,却也凸显着他的“不在场”。
他的沉默,比之前的崩溃更让人感到窒息。之前,大家知道他病了,需要休养。现在,他“起来”了,却失去了灵魂,这反而让整个领导层陷入了一种无形的僵局。
重大的战略决策,雷诺伊尔等人依旧不敢轻易拍板,总觉得缺少了麦威尔那双能够洞察迷雾的眼睛。
一次,关于是否要对南方军新建立的一个前线观察站进行炮火反制的问题上,指挥部产生了分歧。
阿贾克斯主张坚决打击,朴柴犬则认为会暴露炮兵位置,风险太大。
争论不下时,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默默坐在角落里的麦威尔。
他仿佛感受到了目光,缓缓抬起头,眼神扫过众人,又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的那个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又缓缓低下了头。
那一刻,指挥部里一片寂静。一种无力的挫败感弥漫在每个人心头。
麦威尔状态异常的消息,不可能完全瞒过外界的耳目。
尽管埃尔米拉严密封锁消息,但通过一些零星的观察和情报分析,科伦的斯坦斯菲尔德中将和北方政府的阿塔斯将军都隐约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斯坦斯菲尔德看着情报摘要,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看来,我们的‘礼物’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失去了头狼的狼群,还能有多少威胁?”他指示南方军和情报部门,可以适当增加对缓冲区的侦察和骚扰力度,进一步测试埃尔米拉的反应能力和决策效率。
而在北方政府,阿塔斯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那个麻烦的家伙看来真的不行了。埃尔米拉现在群龙无首,正是我们稳固边境,甚至……”他的野心再次蠢蠢欲动,虽然依旧忌惮工人党武装的战斗力,但开始策划一些小规模的、试探性的越境侦察活动。
然而,就在这内忧外患的沉重压力下,玛利亚却从麦威尔身上看到了一些极其细微,却让她倍感鼓舞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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