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姝静在树下站了许久,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片刻后,她回身,恰好看见院子外面小路上路过的谢允之,出声唤住了他,声音轻柔:
“允之?”
谢允之偏过头,看见是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姝静姐姐,你在这儿啊?不是说回禅房休息了吗?”
宋姝静笑着道:
“有些睡不着,晌午日头正好,想着在外面晒晒太阳,沾沾春日的暖意。”
谢允之看着她一如既往温柔的笑容,想到那套食言的十二花神,更加愧疚了,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对不起,姝静姐姐,那套十二花神……我……”
他挠了挠头,保证道: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那老工匠再给你做一套!就算那老头说什么封刀之作,打死也不肯再做,我也会寻遍京城,找到其他能做十二花神的工匠,给你做一套更好的!”
虽然他知道,十二花神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工艺近乎失传,不好找替代的工匠,否则定安侯府也不会以此作为每年花朝节的噱头了。
阳光穿过稀疏的树枝,柔和地洒在宋姝静的脸上。
她不如宋姝菀那样生得精致,美得具有攻击性,如同盛放的牡丹。
她的美,是安安静静的,宛若一幅精心描绘的江南水墨画,柔和,婉约,需要细细品味。
一袭素雅的白色纱裙,未施粉黛,清丽脱俗。
嘴角扬起的浅淡笑容,好似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能在一瞬间驱散旁人心中的阴霾与烦躁。
无害,孱弱,温柔。
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
“允之不必如此愧疚,”
宋姝静声音轻婉,带着令人心安的宽容,
“不过是一套发簪而已,送给妹妹,也并非是送给外人,我怎么会生气呢?”
她越是这般善解人意,毫不计较,谢允之心中的愧疚感就越发沉重,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在这沉重的愧疚之余,他看着眼前笑容温婉的宋姝静,心底某个角落,却莫名地升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到的异样感。
眼前的姝静姐姐,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宋姝静仿佛没有察觉他细微的愣神,声音依旧轻柔:
“如果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不如……晚上帮我准备几只祈天灯吧?我听说放祈天灯许愿很灵验,晚上我想要放灯祈愿。”
这个要求简单又不过分,谢允之几乎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下来:
“好!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让人把最好的祈天灯给你送过来!”
宋姝静笑了笑,眉眼弯弯:“那便辛苦你了。”
谢允之摆摆手,转身朝院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他鬼使神差地回头又看了她一眼。
宋姝静依旧站在那里,白衣胜雪,笑容温和,与往常并无不同。
但不知是不是春日阳光晃了眼,他总觉得,那笑容似乎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只浅浅地浮在表象,隔着一层看不真切的薄雾。
谢允之走出宋姝静所在的禅院,立刻招来下人吩咐:
“去,挑些最好的祈天灯,给宋大小姐送去。”
下人却面露难色,回禀道:
“小侯爷,最好的那一批用顶级薄宣纸做的祈天灯,侯爷已经亲自派人给太子殿下,承王殿下和郡主殿下送去了。哦,对了,宋二小姐那边,侯爷也吩咐送去了五只。库房里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了。眼下……只剩下一些寻常棉纸做的祈天灯,您看……”
谢允之眉头一皱:
“我爹给宋姝菀送去做什么?还送了五只?”
他爹什么时候对宋姝菀这么上心了?
下人恭敬道:
“是侯爷亲自吩咐的,说是宋二小姐难得来,又是尚书嫡女,理应照顾。”
谢允之神色动了动,眼珠一转,哼了一声:
“五只?她和那个叫白南星的小丫头一人两只也够用了,多出来也是浪费。我去拿回来一只!”
说着,他便朝着分配给宋姝菀的禅院方向走去。
宋姝菀让人把一张软榻搬到了禅房外的小院里。
晌午晴光甚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她正闭目小憩,柒墨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力道适中地给她捏着小腿。
禅房的门是敞开的,白南星就搬了个小杌子坐在门口,面前摆着几只祈天灯,正拿着画笔,在上面认认真真,歪歪扭扭地画着小兔子和小花花,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整个小院一派宁静祥和,其乐融融。
谢允之一走进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软榻之上宋姝菀阖眸休憩的画面。
她一只藕臂轻搭在铺着的柔软绒毯之上,修长白嫩的手指微微自然卷曲,肌肤莹润如上好的白瓷,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美人卧榻,安静美好得如同一幅被精心雕琢过的画卷,竟将这处寻常的禅院小院,衬得如同不染尘埃的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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