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事情都落实了,他也未曾仔细回望洪水中的每一刻。
此时,“难忘”二字,却勾起了他的回忆……
不仅仅是数字和结果,概括性的“英勇”或“悲壮”,而是极其具体,甚至琐碎的瞬间。
是队友们划桨时绷紧的肌肉;是获救孩童止不住的颤抖和温热的泪水;是破城那一夜,一道道穿透黑暗、指引生路的手电光柱……
刘秀娟耐心地等待着,似乎能理解他这片刻的沉默里所承载的重量。
半分钟后,李向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这简单的过渡,将他从组织者,拉回到了亲历者的位置。
他不再仅仅着眼于“同意采访”这个行为,而是开启了一次对共同记忆的追溯与共情。
“刘委员!”他脸色认真了几分,“这篇报道,我想……就以《平凡若草芥,却璀璨如星河》当作题目!”
他没有用“建议”,甚至都忘了谦虚,直接给出了心中的答案。
刘秀娟明显愣了一下。
她握着笔的手微微顿住,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泥腿子”出身的李向阳,脱口而出这样充满文学美感的标题,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她下意识地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然后由衷地赞叹道:
“好名字!平凡若草芥,是身份,是起点;璀璨如星河,是行动,是结果!就用这个题目!”
专访进行得很顺利。
李向阳讲述了诸多细节,让刘秀娟数次动容。
“对了,刘委员,还有个事想请您帮忙。”李向阳想起一件事情。
“救回来的那个小姑娘,暂时叫她小雨,一直找不到家人。您拍照技术好,能不能给她拍几张清楚的照片?我想着,在报纸上登个寻人启事……”
他顿了顿,一个念头闪过,眼睛微微一亮:“而且,我想着,能不能把小雨的事儿,也写进报道里?不用多,就单独作为一小部分,把照片附上……”
“这样,一来故事更全、更活,二来……看报的人多了,说不定就有人认得她,也是一线希望。”
“哎呀,这个想法好!”刘秀娟一听,立刻点头。
作为宣传干事,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提议的价值——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寻人启事,而是将宏大的救灾叙事与具体的个人命运紧密联结。
一个无名女孩的获救与寻找,能让报道瞬间充满人情味和真实的温度,极大地增强感染力和读者的参与感。
既体现了救援的意义不止于当下,又能让报道有血有肉,唤起更多人的关注!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保证把小姑娘拍得清楚又精神!”刘秀娟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李向阳找来正看着小鸡啄米的小雨。
小姑娘似乎知道要拍照,有些拘谨,但在李向阳的鼓励下,渐渐放松,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些羞涩的笑容。
刘秀娟抓住时机,用她带来的那台海鸥相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
送走刘秀娟,李向阳没着急回屋。
他站在院坝边,目光投向远方,思绪如村口的炊烟,袅袅升起。
而他身后的家中,李茂春已经激动得在堂屋里踱来踱去了。
他原本计划去给祖宗烧纸报添丁之喜,此刻,儿子即将出任副乡长的消息,让他措手不及。
他噙着烟杆,却半天没点燃,只反复念叨着:“出人物了……真出人物了……”
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决定去供销社一趟,再多买些香表纸钱,好让老先人们沾沾喜气。
张天会则躲在灶房里,一边切着腊肉,一边偷偷流泪。
她虽然对职务、级别懂得不多,但她知道,儿子不仅仅会挣钱,而是真的有出息了!
已经出了月子的张自勤,悄悄凑到正在编竹笼的丈夫身边。
李向东停下手中的篾活,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话语,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安心与自豪。
弟弟的前途,就是他们这个家庭的保障,也是怀里孩子未来的指望啊!
李向阳将任副乡长的消息,虽未下达正式文件,却随着登门道喜的人流,迅速传遍劳动村,乃至周边村子。
这一次,舆论出奇地一致。
没有人说风凉话,也没有人质疑“他凭什么”。
一方面,风头正盛的救援队队员们都是李向阳的生死兄弟,此刻正沉浸在得奖的喜悦和对李家的感激中,谁敢冒酸水,那是自己找不自在。
另一方面,也是最根本的,当一个人只比别人高出一点点时,对方可能会嫉妒、会不服,会找各种理由来平衡自己的心理。
可当这个人跃升到一个只能仰望的高度时,那种差距感会碾碎一切不平衡,剩下的便只有羡慕、敬佩,以及与有荣焉的感慨!
“看到没,那是我们村的李向阳!”
甚至,村子里的几个二流子都自信了几分:“我给你说,李乡长可是当初跟我一起在龙王沟里摸过鱼,烤过烧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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