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江湖 第26章 蜀山问剑

城西演武场，本是龙城守军操练之地，此刻却围满了人。除了例行操练的士兵被勒令远离核心区域外，更多的则是闻讯赶来的四大门派弟子以及一些好奇的江湖人士。

蜀山派首徒凌绝霄，约战逍遥派名不见经传的弟子叶枫。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一夜传开。蜀山剑术冠绝天下，无道子更是当今剑道泰斗，其首徒凌绝霄据说已得其七分真传，剑下罕有敌手。而逍遥派早已没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叶枫又是何人？竟值得凌绝霄亲自下帖邀战？

各种猜测和好奇，将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场中央，凌绝霄一袭蜀山标准的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负手而立。他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傲，眼神锐利，仿佛两柄出鞘的利剑，静静等待着对手的到来。他腰间佩剑虽未出鞘，却已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凌厉剑意，让周围观战之人都感到皮肤隐隐刺痛。

“凌师兄的剑意越发精纯了！” “看来闭关半年，修为大进啊！” “不知道那个逍遥派的叶枫敢不敢来？” “来了也是自取其辱吧……”

蜀山弟子们低声议论，语气中充满对大师兄的信心和对逍遥派的不屑。

无极宗、仙音宗、云台寺的弟子们也大多在场，神色各异。无极宗弟子多持观望态度；仙音宗女弟子们则窃窃私语，似乎对这场比斗颇感兴趣；云台寺的和尚们则默默诵经，面色平和。

逍遥子、欧阳博文和紫芯也站在人群前方，面色凝重。他们深知叶枫实力不俗，但凌绝霄盛名在外，绝非易与之辈，更何况这场比斗背后可能牵扯的复杂意味。

“前辈，叶枫……”欧阳博文有些担忧。

逍遥子缓缓摇头，目光沉静：“这是他必须面对的。静观其变。”

巳时整。

叶枫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演武场边缘。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麻衣，背后背着那柄用皮鞘束好的长剑，步伐平稳，神情一如既往的沉静，仿佛即将进行的并非一场引人瞩目的比斗，而是一次寻常的散步。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各种审视、好奇、轻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凌绝霄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叶枫，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叶枫师弟，果然准时。”

叶枫走到场中，与凌绝霄相对而立，微微颔首：“凌师兄，请。”

没有多余的寒暄，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

凌绝霄眼神一凝，不再多言。锵啷一声，长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四溢，剑鸣清越悠长，显示出绝佳的品质。

“此剑名为‘断浪’，长三尺七寸，重七斤十三两。请叶枫师弟亮剑吧。”凌绝霄手腕一抖，剑尖斜指地面，一股磅礴的剑势已然升起，如同海潮般向叶枫压迫而去！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无。凌绝霄这起手式，已然显示出极其深厚的剑道修为和对自身剑器如臂使指的掌控力。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

叶枫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剑势压力，面色不变。他反手，缓缓拔出了背后的长剑。

依旧是那柄青湛湛、看似平凡的长剑，并无耀眼华光，唯有剑身流淌着一层内敛的、仿佛蒙尘般的微光。

“剑名‘无尘’，尺寸重量，不详。”叶枫的声音平静无波。他并未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随意地持剑而立，周身气息却瞬间变得缥缈不定，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凌绝霄那磅礴的剑势压至他身前三尺，便如同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

“嗯？”高台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蜀山掌门无道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紧紧盯住叶枫手中的剑。

不仅是无道子，无极宗赤松子、仙音宗水芙蓉、云台寺了凡大师，乃至龙傲天、李卫等人，目光都瞬间锐利起来，聚焦于那柄看似普通的“无尘”剑上！

他们的感知远超常人，能清晰地察觉到，那柄剑在出鞘的瞬间，散发出的那一丝极其隐晦、却本质高得令人心悸的古老剑意！

凌绝霄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脸上的轻蔑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好剑！可惜，跟错了主人！看招！”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如同电光疾射而出！手中“断浪”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叶枫中宫！剑速快得惊人，剑尖颤动，幻化出七点寒星，笼罩叶枫胸前七大要穴！正是蜀山绝学“七星夺魄剑”！

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然割裂空气，发出嗤嗤声响！

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凌绝霄一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眼看七点寒星就要及体！

叶枫动了！

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恰到好处地在箭不容发之际，微微侧身、旋步！手中“无尘”剑后发先至，并非格挡，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轨迹轻轻一引、一搭！

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密集的交击声如同雨打芭蕉！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凌绝霄那凌厉无匹的七剑，竟然全部被叶枫以毫厘之差引偏、卸开！剑尖擦着叶枫的衣角掠过，未能伤其分毫！

“什么？！”凌绝霄心中大惊！他这七星夺魄剑迅疾诡辣，极少有人能完全避开，更别说如此轻描淡写地尽数化解！

他不信邪，剑势一变，如同长江大河，滔滔不绝！蜀山各种精妙剑招连绵使出，或轻灵，或沉重，或诡变，剑光霍霍，将叶枫周身笼罩！

然而，叶枫的身形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可能倾覆，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小的幅度避开剑锋。他的剑更是神出鬼没，时而如灵蛇出洞，精准点向凌绝霄剑招的薄弱之处，打断其攻势；时而如柳絮拂风，轻巧地卸开磅礴的剑力。

他并未使用任何众人熟知的逍遥派剑法，甚至没有固定的招式，完全是随心而发，因势利导！每一剑都简洁、高效、精准到了极致！那是一种融入了超强感知、预判和某种至高剑理的战斗方式！

“剑心通明……”高台上，无极宗赤松子抚须喃喃，眼中满是惊叹，“此子竟已触摸到此等境界？！”

仙音宗水芙蓉美目流转，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微不可察的音节：“不止……他的剑意，很特别，非常……古老。”

无道子脸色阴沉，死死盯着场中。他看得出来，自己的徒弟并非实力不济，而是完全被对方那种料敌机先、直指破绽的战斗方式所克制！仿佛每一步、每一剑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凌绝霄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他感觉自己空有一身凌厉剑法，却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处处受制，有力使不出！对方的剑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想，总能提前一步封死他的变化！

“啊！”久攻不下，凌绝霄心中焦躁，猛地一咬牙，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剑势陡然变得狂猛暴烈！

“怒海惊涛！”

他大喝一声，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剑光如同海啸般爆发，层层叠叠，铺天盖地般向叶枫涌去！这是范围极广的猛攻，试图以绝对的力量打破叶枫那诡异的节奏！

面对这狂暴无比的剑势，叶枫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不再闪避，而是深吸一口气，手中“无尘”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一直内敛的、蒙尘般的微光骤然变得清晰了一丝！

他简简单单地一剑直刺而出！

没有变化，没有后招，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和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刺穿一切的锐利意韵！

嗤——！

那看似磅礴浩瀚的“怒海惊涛”剑势，竟被这一记简单的直刺，如同热刀切牛油般，从中硬生生撕裂开来！

叶枫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凌绝霄“断浪”剑的剑脊之上！

一股凝练到极点的剑意透过剑身传来！

凌绝霄只觉得手腕剧痛，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涌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不堪，“断浪”剑再也把握不住，脱手飞出！

当啷！

长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枫的剑尖，停在了凌绝霄的咽喉前三寸之处。

剑尖微颤，寒气逼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这一幕！

蜀山派首徒凌绝霄，竟然……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甚至连剑都被击飞！

凌绝霄脸色煞白，呆呆地看着咽喉前的剑尖，又看了看地上自己的佩剑，眼中充满了震惊、屈辱和茫然。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叶枫缓缓收剑，后退一步，声音依旧平静：“承让。”

直到此时，围观的人群才仿佛回过神来，爆发出巨大的哗然之声！

“怎么可能？！” “凌师兄竟然输了？！” “那……那是什么剑法？！” “逍遥派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怪物？！”

蜀山弟子们脸色难看至极，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无极宗、仙音宗、云台寺的弟子们也面面相觑，神色震惊。

高台之上，龙傲天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李卫眼中则闪过一抹精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无道子猛地站起身，周身剑气勃发，衣袍无风自动，死死地盯着场中的叶枫，尤其是他手中那柄已然归鞘的“无尘”剑。

“好！好！好！徒儿退下吧，莫要伤了和气。”无道子看着叶枫露出复杂的表情：“叶师侄，你师尊……倒是教了个好徒弟！”

叶枫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晚辈侥幸，不敢当掌门谬赞。”

无道子拂袖对凌绝霄喝道：“还嫌不够丢人吗？一天到晚就知道争强好胜，回去面壁思过！”

凌绝霄羞愧难当，捡起地上的“断浪”剑，低着头，狼狈地退回了蜀山阵营。

这场引人瞩目的问剑，以谁都未曾预料到的结果，戛然而止。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绝不会就此结束。

叶枫今日展现出的实力和那柄神秘的剑，已然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北疆这潭深水之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各方势力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和灼热。

叶枫感受到那些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面色依旧沉静，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隐藏。

风暴，即将真正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