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个聪慧的阿姐时常来往。
“你舅舅呢?”
明洛声音很轻。
“不知道。我该去提醒舅舅吗……”溪娘满目茫然,她向来对政务一点兴趣都没,最多听一耳朵。
“溪娘,你若是想荣华富贵过一生,一定要和你阿兄一条心,你明白吗?你所有尊荣都来自于他。”
明洛狠了狠心。
不是她对长孙家无情,是她不能怂恿溪娘去干这种和李治做对的事,她不想溪娘没了最结实的靠山。
李治当权执政,溪娘大可以在长安为所欲为,只要不触碰政治,就能够过最肆意的好日子。
包括长孙诠对溪娘的体贴温柔,其中真没有对皇权的敬畏吗?
人家亲兄长是天子啊。
“阿姐也是这样说的。她说不管怎样,我们先是李家的公主,然后是谁谁的媳妇,谁谁的母亲。”
溪娘面色一白。
阿姐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这话是对的。”
明洛给予肯定。
但溪娘更难过了。
因为她这三四年和长孙诠朝夕相处,感情不错,更不用说还有一儿一女。
“你此番准备在扬州留多久?”
明洛寻思着想带她去周边走走玩玩。
“多久都行。”
溪娘更不想回长安了。
“那阿姨可以带你们去吴州甚至余杭。”明洛拿不准溪娘的想法,她希望溪娘幸福是真,但绝不希望溪娘和李治有争执。
更不想溪娘弄出些手段来蒙蔽李治。
比如假死啥的。
特别是溪娘来了趟扬州,回去就和李治闹矛盾,李治这小心眼的能不往她身上想?
她真扛不住。
“阿姨可以离开扬州吗?”
溪娘眨眨眼。
“偷偷去呗。”
明洛有时觉得自己在扬州太低调了,会不会适得其反,引得李治疑她?毕竟她在长安没有那么老实。
所以干脆借着溪娘的名义,她干点‘错事’,被举报了也无妨,李治总不会因此下杀手。
被训诫一顿得了。
苏杭都不是军事重镇,反而她待的扬州勉强算是,北边的彭城(即徐州)更是兵家必争之地。
“祝用与我们一道去?”
祝用是长孙诠的字。
“可以呀。”
多个壮劳力有啥不好?
“嗯。”
此时四五月的光景,正是江南柳烟雨春,苏杭景致更胜扬州,湖边水乡处处是风光。
明洛则对着原生态的西湖感慨不已,至于吴州那些园林……嘿,好多还没建起来。
拙政园和留园都是明朝建的,属于江南大户的私人庄园。
“阿姨。”
溪娘一改游山玩水的悠闲神态,紧张兮兮地凑了过来,明洛瞬间警惕性拔高,顺带望着在远处和李余说话的长孙诠。
又是聊正事了。
“阿姨,我如果和祝用待在余杭不走呢?”
溪娘这几日越来越理解阿姨当初为什么选了这么远的扬州。
“那你阿兄来问我呢?”
明洛神色淡淡。
“明摆着是我怂恿你。”
“嗯……”溪娘噎了下,越长大越能发觉,好像她心目中的阿兄和真实的阿兄似乎不一样?
“对长孙家的处罚不会无缘无故,必定师出有名。阿姨和李余就是包匿罪犯,还有你在长安的两个孩子,性命可以无虞,其余的……你就不要妄想了。”明洛堂而皇之地如实说来。
乐不思蜀的溪娘恍惚了下,对喔。
她还有一双儿女。
也姓长孙。
“那我的孩子,难道也要……”溪娘此时才对抄家流放有了实体感,她的儿女可都姓长孙。
“溪娘,政治就是如此。一封诏令,多少人头落地。抄家灭族,从来不是新鲜事,史书上不过寥寥几笔的话,落在现实里可以染红长安城的护城河。”明洛稍稍加重了语气。
她可以想象历史上的新城公主活在怎样的父兄疼爱中,活在如何周全的庇护溺爱中,所以当恩爱的夫婿被阿兄流放至死后,根本接受不了如此残忍的现实,再嫁后没一年就去世了。
溪娘自然记得贞观二十来年被抄家的几户人家,记得最清晰的当属张家的十娘子。
和她年岁相仿,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
逢年过节她经常和十娘子在宫宴上玩闹。
是张亮的幼女。
后来张亮因谋反被杀,家族亦分崩离析,好在女眷没有被没入贱籍,说是回了老家。
她后来再没见过。
“和张家一样……”
溪娘喃喃道。
“你耶耶终究心软,他掌权后谋反的臣子……有抄家灭族的,也有只杀本人没斩草除根的,张亮那样的也是宽大处理,只杀十岁以上的男丁。”
侯君集连儿子都给他留了个。
啧。
“心软……”溪娘脸上的血色终究一寸寸地褪了个干净,难道她阿兄心狠吗?他阿兄不会的……
“溪娘,人一定要先保重自己,才有余力护住其他的。你无论怎样,都要护好自己。”
“好,我记得阿姨说的。”
溪娘跟着明洛长大,虽说没有被明洛灌输各种人心叵测,世道险恶的言论,但耳濡目染,光是偶尔听明洛和底下人的对话,并非是全然无知的小白花。
重点是这一世她有个亲姐姐在旁陪着长大。
她开始变得忧心忡忡。
长孙诠对她的变化最为警觉,不止一次地私下问她究竟怎么了,溪娘再怎么懵懂天真,也不敢与他言语。
她姓李。
她不能忘本。
重点是她意识到,她起码不能在这里和长孙诠说实话,不然对方闹起来或者传消息回长安,阿兄岂不马上联想到阿姨身上?
她心中的天平终究倾向于生她养她的李家和情分非同寻常的阿姨,她不能害了阿姨。
立太子的旨意传到扬州时,溪娘已预备北上返京,她意识到若是真想有所为,她应该返回长安。
“陈王吗?”
明洛心平气和。
李余的眼神里划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流光。
“是你阿兄的长子。过继给王皇后了是吗?”
溪娘撇撇嘴:“早有人建议皇后了,宫宴上她娘家人都提过,偏她自命不凡,看不上宫人生的李忠……”
李余的眼神更沉了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