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通天峰,玉清殿。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曾书书沉肃的面容。下首,苏茹长老、风回峰首座、落霞峰首座等核心高层肃立,气氛凝重如铅。林澈已返回,带回了“禅净”一脉的明确态度与明心祖师的警示,更携来了那枚被“净灵青莲”露水暂时封印、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观察者”气息的玉符。
“天工府、神机门、百巧阁,内部必有被‘观察者’同化或蛊惑之徒,为其在此界的‘眼线’与‘执行者’。”曾书书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禅净’已明言,此患不除,后患无穷。我青云,当仁不让,需做那斩开迷雾的第一剑!”
“掌门师兄所言极是!”风回峰首座性子最急,率先应和,“那几派中人,若执迷不悟,便不再是我青云同袍,而是祸乱之源!铲除奸佞,正当其时!”
“然,师兄,”苏茹长老眉头微蹙,声音沉稳,“此事关系甚大,牵连必广。若我青云贸然发难,恐落人口实,被指为‘独断专行’、‘清洗异己’,反为‘观察者’所用,挑拨正道。是否……先与蓬莱、冰魄、以及‘禅净’盟友,达成共识,共商对策,方为上策?”
“苏茹师叔所虑极是。”曾书书颔首,“正因如此,我们需‘师出有名’,更需‘盟友同心’。林澈,你即刻秘密前往蓬莱、冰魄,面见云宗主与冷谷主,将南疆详情、‘观察者’之秘、以及我青云之意,全盘托出。询问他们,是否愿与我青云一道,在确凿证据到手后,于星火原议会,共揭其奸,必要时……共伐之!”
“弟子领命!”林澈肃然应下。
“另外,”曾书书目光转向风回峰首座,“风回师弟,你亲自挑选三名绝对可靠、擅长隐匿追踪、且对天工府、神机门内部略有了解的弟子,加入暗部,协助林澈师侄,加强对这三派核心人物、尤其是与南疆、荒原事务相关者的监控。目标只有一个——搜集他们与‘观察者’勾结的铁证!”
“是!”
“还有,”曾书书最后看向苏茹长老,“苏茹师叔,烦请您与了尘院主保持密切联系,随时通报我方进展,并了解‘禅净’一脉对‘观察者’的最新研判与可能提供的支持。此战,非一家之力可胜。”
“掌门放心。”
命令迅速下达,青云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曾书书的指挥下,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密而隐秘的方式,加速运转。暗部成员如同最灵敏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向天工府、神机门、百巧阁的肌体深处。林澈则带着曾书书的亲笔密信,以及那枚令人不安的玉符,再次踏上征程,这次的目标是东海蓬莱与北原冰魄。
数日后,东海,蓬莱仙山。
云海缭绕,仙鹤清唳。蓬莱剑宗宗主云飞扬,依旧是一袭青衫,背负古剑,气质飘逸出尘,只是眉宇间,比百年前多了几分沉淀的威严与凝重。他听完了林澈的叙述,又仔细感应了那枚玉符上被压制、却依旧透出的、冰冷非人的“观察者”气息,良久,缓缓开口:
“观察者……视众生为刍狗,为数据,为实验品……好一个‘非人’的魔障!”云飞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寒光,“天工府、神机门,若是真与此等存在勾结,那便不再是修行者,而是此界公敌!林道友,你之来意,蓬莱心领神会。云某虽不才,愿以此身,以此剑,助青云,助正道,斩此祸根!”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表明了态度。蓬莱剑宗,将以青云马首是瞻。
又数日,北原,冰魄谷。
寒风凛冽,冰川晶莹。冰魄谷谷主冷如霜,一身素白道袍,容颜清冷如冰,眼神却锐利如鹰。她听完林澈陈述,指尖凝结的冰晶微微一颤,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南疆‘瘴云岭’,西漠‘枯骨荒原’,皆有此等诡异符文与能量反应……百年前失踪案,恐亦是此‘观察者’或其爪牙所为。”冷如霜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天工府等派,若为私利,引狼入室,危害苍生,我冰魄谷,绝不坐视。林道友,请回复曾掌门,冰魄谷,愿与青云,共进退。”
北原之主,亦表态支持。
林澈不辱使命,带着蓬莱、冰魄明确的结盟信号,星夜兼程赶回青云。与此同时,暗部传来的情报,也开始源源不断。
天工府内部,金冶子与鬼手在南疆行动失败后,并未收敛,反而更加隐秘。有暗部成员回报,金冶子近日频繁接触一位来自百巧阁、擅长“古机关与异域符文”的长老“墨矩”,两人在天工府深处密谈数次,内容虽无法窃听,但每次密谈后,金冶子气息都略有不稳,似乎情绪波动极大,而鬼手则更加阴沉,暗中调动了不少非天工府制式的、散发着暗红光泽的“特殊”材料。
神机门方面,亦有蛛丝马迹。一位负责宗门“古籍整理”的执事,近期频繁出入**区,借阅了大量关于“上古异族”、“域外天魔”、“非人智慧”的冷门典籍,且其行为举止,偶尔会流露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冰冷的、近乎“机械”般的精准与漠然。
百巧阁,则显得更加低调,但暗部发现,其近期对一些“特殊”矿石、合金的采购量,大幅增加,且有一种非金非石、质地与“观察者”符文载体极其相似的“暗红矿材”,流入了百巧阁的秘密仓库。
证据,正在一点点汇聚。虽然还不足以在议会公开定罪,但已足够让曾书书、云飞扬、冷如霜、了尘院主等核心人物,下定最后的决心。
这一日,星火原,修真议会。
议会大厅内,各派代表齐聚。天工府、神机门、百巧阁的代表,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甚至带着几分“无辜”与“委屈”的姿态,对南疆事件轻描淡写,对青云、蓬莱、冰魄的频频“关切”和“质疑”,更是以“尊重历史”、“保护文物”、“商业机密”等借口,一一搪塞。
就在争吵陷入胶着,天工府代表正以“无端指控”、“破坏团结”为由,试图将议题引向对青云“独断”作风的批判时——
“肃静!”
一声清喝,并非来自议长席,而是来自大厅一侧,一个被“禅净学院”专属座位区。了尘院主并未起身,只是平和地敲了敲桌面,一股无形的、却带着“希望”宝树特有净化与安抚意味的佛力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让所有嘈杂声为之一静。
“阿弥陀佛。”了尘院主缓缓起身,目光平和却深邃,扫过全场,尤其在天工府、神机门、百巧阁代表身上停留了一瞬,“诸位道友,吵闹无益。‘枯骨荒原’魔患未平,‘瘴云岭’诡异频现,皆为不争之实。然,今日我‘禅净学院’,有一桩关乎此界安危、关乎正道根基的、更为惊世的秘辛,需向诸位,略作披露。”
他话音刚落,大厅侧门,一道青色剑光悍然射入,剑光敛去,显出林澈挺拔的身影。他面色沉肃,径直走到议会中央,从怀中取出那枚被“净灵青莲”露水封印的玉符,以及一卷散发着暗红光泽、非金非石的“矿材”样本,高举过顶:
“青云林澈,有确凿证据,证明天工府金冶子、鬼手,神机门‘墨矩’长老,百巧阁相关执事,与一种名为‘观察者’的、非人、非魔、视众生为‘数据’、为‘实验品’的、来自域外或远古的诡异存在,存在不可告人的勾连!”
“荒谬!”天工府代表金冶子(恰在议会)霍然起身,厉声喝道,“林澈小儿,休要血口喷人!此等怪力乱神之说,也敢在议会公然散布,是何居心!”
“证据在此,岂容抵赖!”林澈不为所动,猛地撤去玉符与矿材样本上的部分封印!
“嗡——!”
一股冰冷、古老、充满“观察”、“记录”、“分析”意味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诡异气息,瞬间弥漫整个议会大厅!那玉符上的暗红符文,与矿材样本上的独特质感,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南疆“瘴云岭”、荒原“暗红构装体”的气息,何其相似!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股气息弥漫之处,天工府、神机门、百巧阁席位上,数名核心成员,包括金冶子、鬼手、以及一位百巧阁长老,脸色同时剧变,气息瞬间紊乱,体内竟隐隐有暗红色的、与玉符符文同源的光丝一闪而逝!虽被他们强行压下,却已落入在场所有化神、元婴大修士的感知之中!
“你……!”金冶子指着林澈,手指颤抖,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好一个‘观察者’!好一个‘数据’!”曾书书端坐青云席位,此刻终于开口,声如洪钟,带着雷霆之怒,“天工府、神机门、百巧阁中,竟有如此败类,引狼入室,祸乱苍生!今日,我青云,联合蓬莱剑宗、冰魄谷,联名提议——即刻剥夺天工府、神机门、百巧阁在议会的一切职务与权利,成立‘特别裁断庭’,彻查三派与此‘观察者’之勾连!涉案者,不论是谁,一经查实,以‘通魔叛道’论处,格杀勿论!”
“我蓬莱,附议!”云飞扬长身而起,古剑微鸣。
“冰魄谷,附议!”冷如霜声音清冷,寒气弥漫。
“禅净学院,附议!”了尘院主双手合十。
三派联手,加上“禅净”的威望与“证据”的震慑,整个议会大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中小门派,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惊骇。
天工府、神机门、百巧阁的代表,脸色惨白,或惊或怒或惧,却无人再敢出声反驳。那枚玉符与矿材样本散发的气息,以及同伙体内一闪而逝的异样,已是无法抵赖的铁证!
“好!好!好!”金冶子连说三个“好”字,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最终化为一片疯狂与怨毒,“曾书书,云飞扬,冷如霜,了尘秃驴……你们……你们好得很!既然不给我们活路,那便……”
他话音未落,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那玉符与矿材样本上!
“嗡——!”
玉符与矿材样本,同时爆发出刺目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血光!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冰冷、充满了“指令”与“通讯”意味的诡异波动,冲天而起,瞬间穿透议会大厅的防御禁制,直刺苍穹!
“不好!他在向‘观察者’传递信息!”林澈脸色大变,就要出手阻拦!
然而,已来不及了。血光一闪即逝,消失无踪。
“哈哈哈!晚了!都晚了!”金冶子狂笑,鬼手与百巧阁长老也同时起身,周身气息暴涨,竟是要强行突围!
“想走?!”
曾书书、云飞扬、冷如霜、了尘院主,几乎同时出手!
剑光、寒气、佛光,交织成天罗地网,将金冶子等三人笼罩!
星火原议会,彻底乱成一团!
而青云、蓬莱、冰魄、禅净的联盟,也在此刻,正式向天工府、神机门、百巧阁中的“观察者”爪牙,露出了淬毒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