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的底牌是信息差 第642章 北风烈

并州以北的草原，春天来得更晚，也更显粗粝。凛冽的北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卷起去岁枯黄的草屑和尚未完全融化的雪粒，抽打在脸上，如同细小的冰刃。天空是一种压抑的、近乎铁灰的颜色，低垂地笼罩着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

在这片天地之间，一支庞大的军队正以一种坚定而缓慢的速度，如同黑色的铁流，向北推进。队伍的最前方，是赵云亲自统领的龙骧营。重组后的白马义从，骑士皆乘白马，披白袍，在这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醒目，如同一片移动的雪原，带着凛然的杀意。他们并非一味疾驰，而是保持着严谨的警戒队形，斥候前出十里，如同敏锐的触角，不断将前方的地形、水源和零星敌情反馈回来。

中军主力则由田豫坐镇。步卒、骑兵、弓弩手、工兵、辎重车队，井然有序。一面面“吕”、“赵”、“田”、“张”字将旗在风中狂舞，猎猎作响。队伍中，那些特制的、带有钩刃的长戟被整齐地捆扎在驮马或大车上，金属的锋刃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更引人注目的是，随军携带了大量筑城所需的工具和预制构件，以及由华佗“医护营”培训的医官和担架队。这无声地宣告着此次北征与以往任何一次抄掠、驱逐的不同。

张合率领着本部骑兵，游弋在大军的侧翼。他沉默地控着马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远方地平线上任何一丝异动。相较于赵云麾下那些出身幽州、熟悉草原的白马义从，他带来的河北骑兵对这片土地更为陌生，但那份历经战阵的彪悍与纪律，却弥补了经验的不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这些河北儿郎，在经历了投降、整编后，迫切需要一场畅快淋漓的胜利来证明自己，来洗刷曾经的迷茫。

大军行进的第五日，前出的斥候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报——将军！”一名白马斥候飞驰而至，在赵云马前勒住战马，喘息着禀报，“前方五十里，发现大批胡骑踪迹！看旗号和王旗，是乌桓蹋顿本部，混杂有鲜卑慕容、段部的人马！人数……不下三万骑！他们正在饶乐水下游的草场集结，似乎……是冲我们来的！”

终于来了！

赵云眼神一凝，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如此大规模的汉军北上，胡人若毫无反应才是怪事。蹋顿集结联军前来阻击，正在预料之中。

“再探！查明其具体布阵、各部位置、是否有步兵协同！”赵云沉声下令。

“是！”斥候拨转马头，再次如箭般射出。

消息迅速传遍中军。田豫与张合闻讯，立刻策马赶到前军与赵云汇合。三人并辔立于一处缓坡之上，望着北方那仿佛无边无际的枯黄草原。

“蹋顿倒是来得快。”田豫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集结三部之众，是想趁我军远来疲惫，一举击溃我等，重现往日威风。”

张合冷哼一声，手按刀柄：“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再去一个个找寻他们的王庭！末将请令，率本部骑兵为前锋，先去挫其锐气！”

赵云抬手制止了略显急躁的张合：“儁乂将军稍安勿躁。胡骑聚则如蜂，散则如沙。彼众我寡，且以骑兵为主，机动迅捷，正面硬冲，即便能胜，我军伤亡亦必惨重，非大将军所愿。”

他目光扫过田豫和张合，继续道：“我军优势，在于军阵严整，器械精良，目的明确。彼之优势，在于骑射飘忽，来去如风。当以我之坚，克彼之疾。”

田豫点头附和：“子龙所言极是。胡人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各部心思不一，乌桓、鲜卑之间素有旧怨，不过是因我大军压境，暂时联合而已。可效法大将军‘体系压制’之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我军结阵自保，以强弓硬弩御敌于外，以长戟陷骑阵近身破敌。同时，可分遣小股精锐，袭扰其侧后，断其水源，焚其草场，乱其军心。待其久攻不下，士气低落，内部生变之时，再以子龙的白马义从与儁乂将军的骑兵，雷霆一击，可获全胜！”

他的策略，核心在于一个“稳”字。不追求速胜，而是凭借强大的综合实力，一点点磨掉胡骑的锐气和体力，制造其内部矛盾，最后再施以致命一击。这正与吕布“筑城驻军，永镇北疆”的战略目标相契合。

张合闻言，躁动的心情也平复下来。他并非鲁莽之辈，只是急于立功。仔细一想，田豫的策略确实更为稳妥，更能发挥己方优势，减少不必要的损失。他抱拳道：“田将军深谋远虑，末将受教。愿听调遣！”

赵云见二人意见统一，心中一定。他远眺北方，目光仿佛已穿透了五十里的空间，看到了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草场。

“传令全军！”赵云的声音清越而坚定，在风中传开，“停止前进，依托此处缓坡与水源，就地扎营！步兵掘壕立寨，设置拒马，弓弩手占据制高点！骑兵分为三队，轮流警戒、休整！工兵协助架设‘破城礌’（虽主要为攻城，但必要时可发射巨石轰击敌军密集阵型），医护营设立救治点！”

“另，田将军，烦请你即刻选派熟悉胡语、机敏敢死之士，携金银布帛，秘密潜入胡人联军之中，寻其与蹋顿或有嫌隙之部落，行分化离间之策！”

“张将军，你的骑兵，暂不用于正面冲阵。待我军营寨稳固，你部多派游骑，绕行至敌军侧后，袭扰其小股部队，截杀其斥候，焚毁其临时囤积的草料，使其不得安宁！”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庞大的军队如同一个精密而高效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步卒们喊着号子，挥动铁锹镐头，挖掘壕沟，树立营栅；弓弩手们检查着弓弦箭矢，寻找着最佳的射击位置；骑兵们控着战马，在外围游弋警戒；工兵们则在营寨关键位置，开始组装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攻城器械……

一股肃杀而沉稳的气氛，在汉军营地中弥漫开来。与胡人联军那看似汹涌澎湃的骑兵洪流相比，这支汉军更像是一座正在迅速成型、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

北风依旧凛冽，卷动着双方阵营的旗帜。一场决定漠南草原未来数十年命运的大战，已是一触即发。赵云按着腰间的剑柄，白袍在风中舞动，眼神平静无波。

他知道，这第一战，必须打出汉军的威风，也必须让身后这支成分复杂的军队，真正凝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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