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不是还有唐军驻守吗?”这是阿克在问。因将近十万人马连夜进城,房间甚是紧张,阿克与李凌霄便住在了同一个房间。
“那些人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摆设罢了。如果我猜测不错,不消今日午后,那座大营就会成为一座空营。”
“为何?”阿克再次疑惑地问道。
“看似那五千人是李元硕在城外部署的一招妙棋,其实不然,纯属废棋。现在,石敬瑭定然已经知晓,唐军主力悉数进城,他很快就会派小股部队攻营。可以试想,十万人都惶惶不可终日。就那五千人?估计只要契丹铁甲军一个冲锋,便会作鸟兽散。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李淑可能会不等契丹铁甲军攻营,自己就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嗯嗯嗯,先生说得极是。我想起来了,在李淑出营相送李元硕之时,我看到他那脸色比吃了死孩子还难看。”阿克不住点着头。
“亦或许李淑会投降石敬瑭。唉——,一切皆有可能啊。”李凌霄幽幽说道。
“那粮草如何运进城内?”阿克再次问道。
“想都不要想了。坐困愁城吧。”苗光义将“坐困愁城”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苗先生,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先生应知道,这座潞州城至关紧要。如守住,将直接阻断石敬瑭与耶律德光南下的道路。如守不住,契丹铁骑马踏太行,一路平川,可直逼孟津。到了孟津,便可饮马黄河。孟津是洛阳的北大门,那里无险可守,洛阳定将门户洞开。”李凌霄不无担忧地说道。
“盟主,我何尝不知啊。现在,就看李元硕的守城决心有多大了。”苗光义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当然,还要看李元硕是否守城得当。若李元硕有着向死而生的勇气,守城得当,或许能等到洛阳的援军。”
说话间隙,彭峰也来到了李凌霄的房间。
当他知道李凌霄与苗光义的担心之后,便主动说道:“公子,苗先生,我再去寻李元硕,坚定他的守城决心。”
“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挟制李元硕也要守住此城。”李凌霄语气坚定地说道。
这句话倒是让苗光义与彭峰大为惊讶。他们当然明白李凌霄的意思,只是没想到李凌霄会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盟主,我们届时见机行事。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行逾越之事。”苗光义忙劝道。
“便依先生所言,届时见机行事。”李凌霄点了点头。
李凌霄本就不是武断之人。虽贵为中原武林盟盟主,但自知年龄尚轻,经验尚浅,大凡遇事,能善听善从,从善如流。特别是拿不准的事情,绝不会妄自决断。与此同时,他对苗光义开始颇为倚重,信任。特别是经过几次事件之后,他发现,苗光义是一个上知天文地理、下晓阴阳八卦的博学大才,更机谋善断,料事如神。他曾戏称苗光义为“当世诸葛孔明”。
所谓高山流水,知音难觅。说起来,两人现在都是心知肚明,皆有彼此结交之意。黄河那夜,苗光义冒酷寒,卧严冰,彻夜等待李凌霄,已然表明了他的心迹。只是当时,李凌霄要亲赴洛阳,吉凶未卜,未敢接下这份情谊。如今,苗光义听罗延环说,李凌霄在潞州助李唐朝廷抗敌,便主动亲自跑来潞州,明显对李凌霄心存惺惺相惜之情。毕竟现在的潞州,凶险叠加,生死难料。情义至此,李凌霄更添交好之心。
正是这次潞州结交,才使李凌霄与苗光义成为肝胆相照的生死至交。日后,苗光义便如猛虎之双翼,腾龙之祥云,助李凌霄开创了一时无两、轰轰烈烈的大业。这是后话。
午时三刻,果如苗光义所料。城外的唐军大营烈火汹汹,扯天扯地般燃烧起来。那毕竟曾是十万大军的营帐,规模之大,可想而知。一旦焚营,烈火与浓烟互相纠缠着,直冲天际,直如遮天蔽日。将白炽炽的冬阳都映成了火红色,相比暮里血色残阳,还要艳绝三分。
城外契丹铁甲军围着潞州城信马由缰地奔驰着,不断有冷箭飞矢射入城中。这些箭矢不为伤人,而是为传书。每根箭矢上都附有一封书信。每封书信的大意是:李淑已经归降大晋,**大营,拥立晋主。城内守军如果惜命,赶紧投降,免得生灵涂炭,血溅轩辕。并正告赵延辉以及他的部下,赵德钧与赵延寿兵败团柏谷,束手就擒,已然归降契丹国主。赵德钧力劝赵延辉速速归降,一并辅佐大晋明主。
赵延寿是赵德钧的养子。
一时之间,城外劝降书雪片般纷纷飞进城内,官军震动,议论四起。
“盟主,潞州城甚危矣。”苗光义看到这封劝降信,大惊失色,甚为忧虑。
李凌霄深有同感,重重点头。
“先生,这明明是离间之计,路人皆知,有何可担忧?”彭峰不解地问道。
“不错,这确是一封离间书信,但言之有物,言之凿凿,并非妄言,不得不令人信实。城外的大火便是明证。这是其一。其二,赵德钧与赵延寿父子兵败归降,更是事实。如今,城中守将赵延辉本就是赵德钧一脉至亲之人,亦是曾在赵德钧手下任职多年。主子已降,仆从焉有不动心之理。其三,时下的赵延辉亦有一层担心。那就是担心李从珂与李元硕是否仍相信他的忠诚。本来,李元硕在城外扎营,与城内形成犄角之势,本是一步好棋。李元硕已然认同。但是,赵延辉坚决不出兵,已令李元硕对其不满。赵延辉应该意识到了李元硕的不满,其心本就惴惴。再加之这封信,更是火上浇油。其四,李元硕本就不满,再有此一封劝降书,自然对赵延辉提防有加,甚至还有可能会剥夺其兵权。届时,兔死狐悲,赵延辉那些下属可能会在城内引起哗变。如若应验,潞州岂不危矣?唉——,但愿是苗某过于杞人忧天,多虑了啊。”苗光义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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