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谷城,沈从武宅邸的后花园。
假山玲珑,流水潺潺,几丛翠竹在微风中发出沙沙轻响,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两盏清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沈从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却没有喝。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有些放空。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女婿,道藏府执令祝幸。
祝幸也端着茶杯,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自然,目光时不时瞟向自己的老丈人,欲言又止。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和水流的声音。半晌,沈从武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祝幸啊,”沈从武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吴大人……已经正式成为都统了。现在的身份,已经和我一样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苦涩,却被对面的祝幸敏锐地捕捉到了。
沈从武内心波涛汹涌。就在几个月前,那个叫吴升的,还只是一个从北疆那苦寒混乱之地过来的、名不见经传的散修。他当时还曾暗暗嗤笑,觉得道藏府如今的门槛是越来越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进。
可谁能想到?
就在这短短两三个月,三四个月的光景里,这个人就像是坐上了飞剑,不,是比飞剑还快!从最低级的行走,到执令,再到如今和自己平起平坐的都统!
这晋升速度,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他沈从武在这条路上摸爬滚打,小心经营,耗尽心血,用了足足几十年的光阴,才勉强坐上都统之位,其间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可这吴升……
想到这里,沈从武忍不住苦笑出声,摇了摇头:“人和人,真是没法比啊。我这几十年,算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语气中充满了自嘲和深深的无奈。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口,不算剧痛,却绵长而清晰。
祝幸听了,也是哭笑不得,放下茶杯,摊了摊手:“岳父大人,谁说不是呢?不瞒您说,我刚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当初在第一次见吴大人,他还只是个行走……咳,总之,这速度,简直是骇人听闻。”
他显然是想到了第一次得知吴升这一个名字时候的回忆。
那个时候他刚刚成为执令,这还是非常开心的来找自己的这一个岳父,感谢岳父对于自己的帮助啊,毕竟这是真的了不起的。
后续这就突然之间得知了有这样的一个吴大人,这一个吴大人眼看着就要挑战执令的位置,这就非常的心虚,然后在自己的这一个岳父的建议之下,这就去找这样的一个大人物了。
同时也去找自己的一个姐姐,然后呢这就有了后续的这么连续的一段段事情了。
不过现在仔细地想一想,他的语气转为庆幸:“说起来,咱们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没和这位吴大人起过冲突,而且关系似乎还维持得不错?”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心情还是有一种实在的轻松感的。幸亏啊幸亏自己还是一个非常低调的人啊,这但凡要是狂妄一点点,估计现在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毕竟这样的一个大人物,那下手是真黑啊。
乌漆嘛黑的那种黑啊。
沈从武闻言,也是汗颜地点点头:“是啊,没起冲突,就是万幸。这大概是我这几十年,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虽然对吴升不以为意,但至少没有像其他蠢货一样主动去招惹,后来在道藏府议事时,也保持了沉默,甚至还隐隐站在了吴升这边。
现在想来,真是明智之举。
否则,以这位吴大人捏死万俟火都毫不手软的行事风格,自己恐怕早就……
沈从武甩掉脑中不好的联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定了定神,目光重新看向祝幸,脸上露出几分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种试探性的好奇:“对了,贤婿啊。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那位姐姐……祝仙子,似乎和吴大人……关系匪浅?说是……夫妻?”
他问得很小心,措辞也很委婉。但眼神里的那点热切,却怎么也藏不住。
沈从武心里有小算盘。
他知道,自己和吴升的关系,说好听了是同僚,说难听了就是点头之交。
想要攀上这棵参天大树,单靠自己是千难万难。但自家女婿这边,似乎有点门路。
那位祝银舟,可是天剑阁有名的仙子,天赋、容貌、背景都是一等一。
据说吴升对她似乎……另眼相看?
如果这门“亲事”能成,那自己作为祝幸的老丈人,岂不是也能跟着水涨船高?至少,在吴升面前,也能说得上话了。
祝幸一听,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混合着尴尬、无奈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岳父,您这话说的……”
祝幸挠了挠头,“我姐姐和吴大人的关系……是挺特别的。但具体到什么程度,我也不好说。至于夫妻之说,那更是没影的事,是当初在南谷城,吴大人随口……嗯,算是戏言吧?不过我姐姐好像……也没反对?”
他回忆着祝银舟当时的反应,似乎只是红了脸,并没有明确否认?这让他心里也犯嘀咕。
“那……祝仙子最近可曾与吴大人走动?”沈从武追问道,身体微微前倾。
“这……”祝幸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有。”
“我姐姐一直在天剑阁闭关修炼,吴大人……您也知道,他这段时间升迁极快,估计也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应该没什么机会见面。”
沈从武一听,立刻急了,放下茶杯,语重心长道:“贤婿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抓紧呢?”
“啊?”祝幸有点懵。
沈从武压低了声音,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贤婿,你想啊。吴大人何等人物?那是潜龙在渊,不,已经是飞龙在天了!他亲口说过祝仙子是他未来妻子,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这分明是对祝仙子有意啊!”
“可这感情,是需要培养的!总不能指望吴大人日理万机,还巴巴地跑去天剑阁找你姐姐吧?那成何体统?”
他见祝幸若有所思,立刻趁热打铁:“你得主动!让你姐姐主动点!”
“时不时的,来南谷城走走,见见吴大人,聊聊天,喝喝茶,哪怕就是说说话也好!这感情,不就是这么处出来的吗?”
沈从武说到这里的时候,那都有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了。
讲真的,这样的一位女子,如果是自己的女儿,在自己的悉心照料之下,自己的女儿肯定是能够明白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事情的。
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之下,就这么放着如此优良的一位相公在外面一个人乱浪的啊。
这样的一个顶级的相公,这个时候不好好的窝在自己的掌心!
真的等到有一天这样的一位相公不见的时候,再去追悔莫及,那么不就是愚不可及的一种做法了吗?
祝幸听得哭笑不得:“岳父,这……这让我去跟我姐姐说?让她主动来找吴大人?这……这合适吗?我姐姐那性子……”
他脑海中浮现出祝银舟那张绝美却带着清冷疏离的脸庞,以及她提着剑追着自己满山跑的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让自己那个骄傲得像凤凰一样的姐姐,主动来找一个男子?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怎么不合适?”沈从武瞪了他一眼,“贤婿啊,你听我的,准没错!你姐姐是优秀,是天剑阁的明珠,多少人求之不得。可吴大人呢?吴大人难道是池中之物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显急切:“你别看吴大人现在只是都统,可他展现出来的手段、实力、背景,哪一样是简单的?”
“这才多久?从散修到都统!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司主、洞主,乃至镇守使,都未必是他的终点!这样的天纵之才,万古难寻!他身边会缺女子?那些大宗门的圣女、世家的明珠,恐怕排着队想结识他!”
“现在,吴大人对你姐姐另眼相看,这是天赐的良机!”
“是你们祝家,也是我沈家,千载难逢的机缘!你还不赶紧让你姐姐抓住,等吴大人被别的狐狸精勾走了,你再后悔可就晚了!”
沈从武说得情真意切,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祝幸脸上了。
祝幸被自己老丈人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劝说”给砸晕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吴升的恐怖和潜力,他是亲眼所见,亲身体会。
这样的男人,别说自己姐姐了,就是那些传闻中的仙子、神女,恐怕也会心动吧?现在吴升对自己姐姐有好感,姐姐似乎也不反感,这层窗户纸,还真得有人去捅破,或者至少,得创造条件让这层关系升温。
如果姐姐真的能和吴升走到一起……
祝幸想到这里,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那带来的好处,简直是无法想象!
别的不说,至少在道藏府,他祝幸以后就可以横着走了吧?老丈人沈从武,说不定也能更进一步?
“岳父大人,您说得对!”祝幸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决然之色,“是我迂腐了!我这就去天剑阁,找我姐姐说道说道!这么好的姻缘,可不能错过了!”
沈从武见状,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祝幸的肩膀:“这就对了!贤婿,我是绝对不会害你们的。抓住机会,就是抓住了未来啊!”
目送着祝幸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沈从武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园中景致,脸上浮现出复杂难明的神色。
“祝银舟……天剑阁的明珠啊……”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感慨,“多少人求而不得,视若天上明月。如今,却要反过来,让她去主动……呵,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他摇了摇头,但随即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不过,我这步棋,走得没错。吴升……此子绝非池中之物。现在不抓住,以后怕是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了。”
沈从武这个时候是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这种做法,有的时候实在是有一些不仗义,那就像是卖女儿一样的。
但是他本质上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啊,这样的一位女子,你就算是再怎么样的强大,再怎么样的了不得,但和这样的一位吴大人相比,这也确实小巫见大巫。
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你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必要去展现出来那种骄傲啊。我这是为了你好啊,你以后真的有这样的一个相公,这不也是有一个大靠山吗?
整个的这个世道非常的危险,又有如此多的灾厄横行,有这样的一个丈夫作为靠山,你自己修行也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吗?
要知道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个门当户对啊。所以何必要在这个时候摆出来那样的一副不近人情的态度呢?
有机会赶快去追啊,不要真的等到这样的一个缘分消失的时候,这才去后悔,那么真的就是太晚太晚。
……
天剑阁,坐落于中元一片云雾缭绕的灵秀山脉之中。
阁楼殿宇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时有剑光划破长空,带来锐利的破风声,彰显着此地剑修圣地的气象。
祝幸驾驭着遁光,落在天剑阁的山门之前。
他没有使用传讯玉佩,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说更为郑重,也更能看出姐姐的真实态度。
“见过祝执令!”守山弟子认得祝幸,知道他是阁内祝银舟仙子的胞弟,同时也是道藏府的执令,不敢怠慢,纷纷恭敬行礼。
祝幸点了点头,算是回礼,迈步向山门内走去。
看着沿途弟子们恭敬中带着些许羡慕的目光,他心中却没有多少得意,反而升起一丝自嘲。
执令?
在道藏府体系内,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可跟那位吴大人一比……自己这点身份,又算得了什么?人家从北疆散修到都统,只用了几个月。自己呢?还在执令的位置上苦苦挣扎,看不到晋升的希望。
“人比人,气死人啊。”祝幸心中暗叹,脚下步伐却不慢,轻车熟路地朝着祝银舟平日清修所在地走去。
一处山崖位于主峰后山,是一处突出山体的巨大平台,崖下云海翻腾,崖边劲风呼啸,是修炼剑意、磨砺心性的好去处。此刻,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正立于崖边,手持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对着翻腾的云海,缓缓演练着剑招。剑光清冷,身姿翩然,与周遭险峻的环境奇异地融为一体,宛如云中仙子。
正是祝银舟。
“姐姐!”祝幸在远处喊了一声,不敢靠得太近,怕打扰她练剑。他知道自己这位姐姐练起剑来有多专注,也……有多暴躁。
祝银舟闻声,剑势一收,挽了个剑花,长剑悄然归鞘。
她转过身,绝美的容颜在云海背景的映衬下,更显清丽脱俗,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看到是祝幸后的疑惑。
“你怎么来了?”
祝银舟的声音如其人,清越中带着一丝冷意,目光在祝幸身上扫过,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烦。
祝幸被她那“你又来干嘛”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尤其是看到她手中那柄尚未完全收起寒光的长剑,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严重怀疑,如果自己接下来给出的答案不能让她满意,这柄剑很可能会朝自己招呼过来。
“咳,那个……姐姐,最近忙吗?”祝幸干咳一声,没话找话。
祝银舟闻言,微微蹙眉。
忙?她当然忙。
吴升上次给了她那么多丹药,一品宝药琳琅满目,数量惊人,品质更是上乘。
这些丹药都需要她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吸收炼化,转化为自身修为。更别提吴升创造的灵墟,自己还没去修炼呢。
她这段时间除了必要的宗门事务和修炼剑法,大部分心神都用在消化那些丹药上了,修为可谓一日千里。
“嗯,有些忙。”祝银舟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但也没具体说忙什么。吴升赠丹之事,她并未对外宣扬。
祝幸一听,心中暗自吐槽:忙?忙什么?修炼?宗门任务?还能有我接下来要说的事重要?
他脸上堆起笑容,试探着问道:“姐姐在忙什么要紧事?那个……吴升吴大人,最近的事,您听说了吗?”
“吴升”二字一出口,祝银舟那清冷如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动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慌乱,但很快强自镇定下来,用尽量平淡的语气反问:“他?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吗?”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妥。以吴升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他能遇到什么麻烦?
就算有麻烦,又岂是自己能帮上忙的?自己这话,听着倒像是……急着想为他做点什么似的。
祝幸将姐姐那一闪而逝的羞赧和慌乱尽收眼底,心中顿时大定,长长地松了口气。
有戏!绝对有戏!自家这眼高于顶、对无数青年才俊都不假辞色的姐姐,提到吴升时,居然会脸红?还会下意识地想帮忙?这要不是心里有鬼,哦不,心里有人,他祝幸的名字倒过来写!
来之前的忐忑和担心,瞬间消散了大半。看来撮合这事,并非自己一厢情愿。
“帮忙倒不用!”祝幸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姐姐,我就是觉得吧……”
“你和吴大人,郎才女貌,天赋、实力、品貌,那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简直是太般配了!简直是道祖钦点的姻缘!”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祝银舟的脸色,随时准备躲闪可能劈过来的剑光。
果然,祝银舟的脸色“唰”一下更红了,好似熟透的苹果,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她美眸一瞪,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祝幸心里一哆嗦,暗道“来了来了”,身体已经做好了闪避的准备。
然而,预料中的剑光并未袭来。
祝银舟只是瞪着他,咬了咬嫣红的下唇,眼神飘忽了一下,竟微不可察地、轻轻地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倒也……是挺般配的。”
“啥?!”祝幸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僵在原地,好似被雷劈中。
他听到了什么?自己那个高傲冷漠、动不动就提剑砍人的姐姐,居然承认了?承认她和吴升般配?!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还是自己练功走火入魔出现幻听了?
祝银舟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红霞更盛,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再次瞪向祝幸,眼神凶狠,试图挽回一点姐姐的威严:“你!你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没事就赶紧走,别打扰我练剑!”
语气虽然凶,但那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祝幸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姐姐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差点笑出声,好不容易才忍住。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正经一些:“姐姐,我是真有正事。吴大人他,现在已经正式晋升为道藏府的都统了!”
他以为这个消息足以让姐姐惊讶,甚至震动。毕竟,都统之位,在道藏府已是实权高层,地位尊崇。
谁知,祝银舟只是眨了眨眼,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哦,知道了。然后呢?”
“然、然后呢?”祝幸被这平淡的反应弄得一愣,茫然地重复了一句,内心疯狂吐槽:然后呢?我的好姐姐,都统啊!道藏府的都统!
这还不够震撼吗?您这反应是不是太淡定了点?难道不该表示一下惊讶,或者替吴大人高兴一下吗?
他哪里知道,在祝银舟心里,吴升的形象早已高大到无法用常理揣度。
随手拿出海量高阶丹药,随意乱杀一品强者,一个呼吸吞噬无主灵墟……这样的存在,晋升个都统算什么?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甚至觉得,以吴升的本事,就是直接当上司主、洞主,也毫不奇怪。道祖之姿,岂是区区都统之位能衡量的?
祝银舟看着弟弟一脸“你为什么不惊讶”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小小的骄傲,好似吴升的厉害,她也与有荣焉。
她微微扬起下巴:“他很厉害,这不是很正常吗?”
祝幸:“……”
他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姐姐的脑回路了。正常?几个月从散修到都统,这哪里正常了?!这简直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好吗!
“姐姐!”祝幸忍不住提高了一点音量,“吴大人他才来中元多久?两三个月而已!”
“就从一介散修,成了道藏府的都统!这速度,简直是前无古人!您就不觉得……可怕吗?不觉得震惊吗?”
祝银舟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很肯定地摇了摇头:“不觉得啊。他一直都这么厉害的啊。”
语气理所当然。
祝幸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姐姐那副“我男人就是这么牛”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可能白来了?姐姐这分明已经是吴升的“无脑吹”了啊!还需要自己来撮合?
“所以啊,姐姐!”祝幸决定换个角度,苦口婆心道,“您既然知道吴大人如此优秀,如此……前途不可限量,那您为什么还不主动点呢?您看看,吴大人现在已经是都统了,身份地位更高,肯定有无数人想巴结他,肯定也有不少女子会对他心生爱慕。您这要是再不抓紧,万一……”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祝银舟一听,脸颊又红了红,但这次除了害羞,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小小的不服气。
她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邀什么约……”
“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努力修炼,提升实力。其他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事情,他……他那样的人,会在意吗?”
说到最后,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实际上,她心里何尝不想去找吴升?那些丹药,那个承诺,还有他离开时平静却深邃的眼神,时常在她脑海中浮现。可是,让她一个女孩子,主动去道藏府找一个大男人?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显得自己多不矜持,多……急不可耐似的。而且,万一他正在忙,或者觉得自己打扰了他,那多尴尬?
所以一来二去,她就拖了下来,只是心里偶尔会有些期盼,盼着吴升能想起她,主动来找她。
现在被弟弟这么一说,她心里那点小别扭和小骄傲,似乎有些动摇了。
祝幸何等精明,立刻从姐姐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有门!
他连忙趁热打铁:“姐姐,我的好姐姐!您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修炼,这没错。”
“可这和去见见吴大人不冲突啊!您去道藏府拜访一下,感谢他之前的帮助,顺便……呃,交流一下修炼心得,这不挺正常的嘛?”
“主要是刷个脸熟,让吴大人知道您心里记着他,别让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狐狸精给钻了空子!”
“我可是听说了,好几个大宗门的女弟子,还有南谷城几个世家的千金,最近可都变着法儿想接近吴大人呢!”
祝幸编着,表情严肃。
实际这个时候的祝幸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是真正发生的。
这个时候的确是有很多的一些世家的千金,又或者是大宗门的一些圣女,对吴升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兴趣。
而祝银舟原本还强自镇定的脸色,在听到“狐狸精”、“女弟子”、“世家千金”这些字眼时,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她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我……我才不怕她们!”
“是是是,姐姐您国色天香,天赋超群,自然不怕。”
祝幸赶紧拍马屁,然后话锋一转,“但架不住有人脸皮厚,手段多啊!您想啊,吴大人那般人物,性子又……嗯,比较随和,万一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缠上了,三天两头去献殷勤,这时间久了,难免……”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祝银舟不说话了,贝齿轻轻咬着下唇,眼神变幻不定。她虽然对自己很有信心,但弟弟的话也不无道理。吴升那样的人,就像黑夜里的明珠,肯定会吸引无数飞蛾扑上去。自己若一直端着,远远看着,万一……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一升起,祝银舟心中那点羞涩和矜持瞬间被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你说得对。吴大人于我有大恩,于情于理,我都该亲自去道藏府拜访,当面致谢。我可不是因为怕什么别的女子,我只是……只是去道谢而已!”
她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祝幸强调,语气斩钉截铁。
祝幸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对对对,姐姐您就是去道谢的!天经地义!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祝银舟做事向来干脆,既然决定了,就不再犹豫。
她转身就朝崖下走去,脚步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啊?现在?”祝幸一愣,连忙跟上,“姐姐,不用这么急吧?您要不要准备一下?换身衣服?或者带点礼物?”
“准备什么?又不是去相亲!”祝银舟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只留给祝幸一个有些慌乱的背影,“我就是去道谢!道完谢就走!”
祝幸看着姐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摸了摸下巴,心中大石彻底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