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升看着眼前这群慷慨激昂、仿佛掌握了什么真理的府主们,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随着他们那番“人妖和平共处”、“摒弃偏见”、“妖魔亦可教化”的言论,彻底消磨殆尽了。
愚不可及。
他在心中默默摇头。这些人,看似站在南疆立场,实则是坐井观天,一叶障目。
南疆之事,岂是仅仅南疆一隅之事?
这片大陆,四域并立,虽有高山大海阻隔,有各自不同的风土人情,有彼此间的竞争与摩擦,但终究同在一片天空之下,同处一方世界之中。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乃最浅显不过的道理。
妖魔蛰伏于红雾海数百年,不敢大举侵袭南疆,当真是因为他们“热爱和平”、“向往光明”,或者如这白象府主所言,觉得“人族弱小,无利可图”?
可笑。
他方才都说了,真正的原因,远比这复杂,也远比这冷酷。
妖魔,尤其是红雾海中那些诞生了极高灵智、实力强横的妖魔霸主,绝非无智的野兽。
它们懂得权衡利弊,懂得审时度势。
它们之所以龟缩于红雾海中,不敢轻易踏出,掀起灭世之灾,根本原因在于忌惮。
忌惮什么?
忌惮南疆之外的存在。
南疆贫瘠,武道衰落,这或许是真的。
但北疆呢?西域呢?东土呢?还有那神秘莫测、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中州呢?
妖魔不敢确定,一旦它们真的大举出动,以雷霆万钧之势扫平南疆,将这片土地化为妖魔乐土,会不会惊动那些更广阔地域中,某些隐世不出的、真正恐怖的存在?会不会引来灭顶之灾?
它们就像是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可以偶尔窜出来咬死一两个路过的人,但要它们光明正大地占据阳光下的庭院,面对可能存在的、手持猎枪的猎人,它们会本能地犹豫、恐惧、选择继续潜伏。
这不是“和平共处”,这是基于未知恐惧的、暂时的、脆弱的“平衡”。
而眼前这些南疆的“大人物”们,却将这种“平衡”当成了“默契”,当成了“和平”,甚至当成了妖魔的“善意”与“克制”!
何其荒谬!何其愚蠢!
南疆的事情,南疆自己做不好,被红雾和妖魔折磨了数百年,民不聊生,武道断绝。
如今有外力愿意介入,帮助拔除这颗毒瘤,这些人不想着如何借力,如何配合,反而因为一己私利,因为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因为可能与妖魔的某些肮脏交易,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阻挠,甚至不惜为妖魔张目,将可能的拯救者污蔑为“挑拨离间”、“心怀叵测”!
这已非愚蠢,而是背叛。
背叛了南疆在红雾和妖魔威胁下苦苦挣扎的亿万生灵。
更可悲的是,他们还将这种背叛,包装成“南疆人的骨气”、“南疆人的自主”,仿佛抗拒北疆的帮助,就是维护了南疆的尊严。
实则是将南疆拖入更深的泥潭,将毒瘤继续豢养,直至有朝一日,毒瘤壮大到无法控制,反噬自身,甚至可能危及整个大陆!
北疆,或者西域、东土的强者,或许不会在意南疆人的死活。
但他们会坐视一个可能失控的、充满未知危险的“妖魔巢穴”在自己隔壁不断膨胀吗?
当“养蛊”的蛊虫有朝一日可能爬出自己的碗,咬到主人时,主人还会无动于衷吗?
绝不会。
届时,他们动手清除的,就不仅仅是红雾海和妖魔,恐怕连带着南疆这片土地和其上“养蛊”的人,也会一并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看来,是没救了。”吴升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平息了。
道理,是讲给愿意听、能听懂的人听的。
对于这些已经被利益、恐惧和短视蒙蔽了心智的人,再多言语,也是无用。
他缓缓从巨石上站了起来,动作随意。
然而,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原本气势汹汹、隐隐将他围在中间的十二位府主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体内元罡运转更急,戒备之意提升到了顶点。
吴升没有看他们,而是转身,对着身侧虚空,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恭敬:“师父。”
师父?!
这两个字瞬间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白象府主等人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尉迟老祖?!那位传说中的北疆陆地神仙?!他来了?!就在这里?!怎么可能!他怎么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
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见吴升身侧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玄奥复杂的银色阵纹凭空浮现,光芒流转间,空间被打开了一扇无形的门。
紧接着,一道身影,自那阵纹之中,一步踏出。
来人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朴素青袍,面容普通,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眼眸,平静深邃,仿佛蕴含无尽星辰,又似古井无波,淡漠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站在那里,气息并不如何惊天动地,甚至有些飘渺不定,但当他目光扫过之时,包括白象府主在内,所有府主都感觉灵魂一阵悸动,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随意一瞥,自身所有秘密、所有念头,都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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