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 武侠 都市 历史 科幻 灵异 游戏 书库 排行 完本 用户中心 作者专区
小米阅读 > 其他 > 从仕途开始长生不死 > 第479章 调皮

从仕途开始长生不死 第479章 调皮

作者:天不是蓝色的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2-21 21:45:07

天山县,烈阳宗,深处一座僻静的阁楼。

欧阳宗清屏退了所有人,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被紧急清扫,装点过的宗门景致。

假山流水依旧,亭台楼阁如故,阳光洒在光洁的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宗门上下,焕然一新,每一个角落都被反复擦拭,每一株草木都被精心修剪,力求展现出最恭顺、谦卑的姿态。

这本该是迎接贵客的最高礼数,可此刻看在欧阳宗清眼中,却只觉得讽刺和悲凉。

这光鲜亮丽背后,是摇摇欲坠的恐惧,是摇尾乞怜的卑微。

他枯站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才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转身,用传音玉符唤来了一个人。

片刻后,阁楼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烈阳宗核心弟子服饰,面容英俊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和苦涩的青年,走了进来。

正是欧阳鹤。

几日不见,欧阳鹤似乎也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欧阳宗清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喉结滚动了几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羞愧和悔恨。

他张了张嘴:“鹤儿……你来了。”

欧阳鹤沉默着,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复杂。

有悲哀,有无奈,有早已预料到的漠然,却独独没有责怪。

责怪又有何用?事已至此。

“孩子……”欧阳宗清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他不敢去看儿子的眼睛,低下头,声音更加艰涩,“之前……我应该听你的。”

这句话,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作为一个父亲,一个宗主,向自己的儿子承认错误,尤其是在这种关乎宗门存亡的巨大错误上,其中的痛苦和屈辱,难以言表。

欧阳鹤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但很快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声音平静:“爹,您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是啊,没有用了,太上长老死了,尸骨无存。

烈阳宗最大的倚仗和底气,被对方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了。现在,屠刀已经悬在了头顶,说再多后悔的话,又有什么用?能换回太上长老的命吗?能平息那位尉迟老祖的怒火吗?

“不!我觉得……或许,或许还有一些转圜的余地!”欧阳宗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光芒,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希冀,“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

“余地?”欧阳鹤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什么余地?”

欧阳宗清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这位吴大人……不日就会亲临我们烈阳宗。到时候,有一件事情,爹想请你……务必帮忙。”

“我?”欧阳鹤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荒谬的神色,“我能帮什么忙?我现在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在吴大人眼中,恐怕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你能!”

欧阳宗清急切地抓住儿子的手臂,用力之大,让欧阳鹤微微皱眉,“你与吴大人,终究是旧识!你之前不是前往过漠寒县吗?不是与吴大人一同执行过镇玄司的任务,有过并肩作战的情谊吗?”

“念及这份旧情,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只要你能在吴大人面前为我们烈阳宗美言几句,说说好话,或许……或许就能让他,让那位老祖,对我们网开一面!哪怕……哪怕只是惩罚我一人,放过宗门其他弟子,也是好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眼中充满了哀求,哪还有半分昔日烈阳宗主的威严和霸气。

欧阳鹤静静地看着父亲眼中那近乎卑微的希冀,听着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很淡,却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嘲讽和悲凉。

欧阳宗清被这笑声弄得一愣,不解地看着儿子。

“爹。”

欧阳鹤停止了笑,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疲惫,“您太高看我了,也太低估吴大人,更低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您让我念及旧情?”

“可您知道,我与吴大人之间,有什么旧情可言吗?”

“在漠寒县,我欧阳鹤,是烈阳宗少主,是高高在上的天骄,是去招揽他吴升的。”

“而他,只是一个偏远小城的天才。”

“我视他为可造之材,试图招揽,甚至施舍般地给出《烈阳剑典》的诱惑。”

“在他眼中,那时的我,恐怕与那些仗势欺人,眼高于顶的纨绔子弟,并无太大区别。”

“所谓的并肩作战,也不过是镇玄司的任务使然,我对他,或许有过欣赏,但绝无平等,更遑论情谊。”

“至于后来,我败于他手,他更是轻描淡写地拒绝了《烈阳剑典》,还说出了那句我当时觉得狂妄无比的话……爹,您觉得,这样的过往,算是旧情吗?算是能让他手下留情的情分吗?”

欧阳宗清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儿子说的都是实话。以吴升如今展现出来的心性、手段和背景,当年那段交集,在对方眼中,恐怕连一段值得回忆的趣事都算不上,更可能是一种……略带讽刺的过往。

“而且。”欧阳鹤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所有的沟通,所有情分的动用,都有一个最根本的大前提。”

“平等。”

“或者至少,差距不能大到令人绝望。”

他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那目光平静,却让欧阳宗清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爹,您告诉我,现在的我,拿什么去和吴大人平等沟通?”

“论身份,他是北疆巡查部高官,是那位神秘老祖的代言人,是能让我烈阳宗太上长老无声无息消失的存在。”

“而我,只是烈阳宗一个失了势,连自己父亲都保不住的前少主。”

“论实力,吴大人能轻易击败我。”

“而我,不过区区六品灵脉,在他面前,与蝼蚁何异?”

“与地上的一粒沙,与这空气,又有什么区别?”

“地位、实力、背景、心性、格局……”

“我们之间的差距,是天与地,是云与泥。”

“您让我这样一个沙砾,去请求天空的宽恕?”

“这除了自取其辱,除了让吴大人觉得我们烈阳宗上下都是些看不清形势,痴心妄想的蠢货之外,还能有什么作用?”

“爹,清醒一点吧。”

“这不是孩童之间的打闹,说声对不起就能和好。”

“这是生死存亡,是宗门倾覆!”

“吴大人能来,没有直接挥师灭门,已经是给了天大的体面。我们再不知好歹,还想着靠所谓的旧情去攀扯,去求饶,除了激怒对方,加速我们的灭亡,我想不出任何其他的结果。”

而欧阳宗清的脸色,从羞愧,到急切,再到苍白,最后是一片死灰。

他何尝不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他只是不愿意接受,不愿意相信烈阳宗千年基业,就要断送在自己手中,不愿意相信自己和宗门,在对方眼中,真的就如此微不足道,连沟通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着儿子那疲惫而清醒的眼神,看着儿子脸上那早已洞悉一切的苦涩。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忽然。

在欧阳鹤震惊的目光中,这位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烈阳宗宗主,双腿一弯,竟然单膝跪了下去!

“爹!您这是干什么?!”欧阳鹤失声惊呼,急忙上前想要搀扶。

“鹤儿!”欧阳宗清却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执拗和哀求,“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都对!我知道希望渺茫!我知道我是在痴心妄想!”

“但是……算爹求你了!就试一次!就帮爹,帮烈阳宗,做这最后一次尝试!”

“我不奢求他能饶过我,不奢求他能放过烈阳宗的所有罪责!”

“我只求……只求你能在他面前,为我们说上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哪怕只是让他,让那位老祖,在处置我们的时候,能稍微……有那么一丝丝的犹豫,能给我们留下一线生机,留下几个种子也好!”

“鹤儿!爹知道对不起你!爹知道以前没听你的话,铸成大错!但现在……爹真的没有办法了!”

“爹不能眼睁睁看着烈阳宗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不能看着列祖列宗的传承,断送在我的手里啊!”

“就当是爹……求你了!”

说到最后,欧阳宗清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这个曾经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跪在自己儿子面前,涕泪横流,尊严尽碎,只剩下一个父亲,一个宗主,在绝境中最后卑微的乞求。

欧阳鹤伸出去想要搀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跪在地上,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的父亲,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绝望哀求愧疚,和最后一丝不甘的复杂光芒。

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曾几何时,父亲是他心中的高山,是烈阳宗的擎天巨柱。

威严、强大、说一不二。

可如今,这座山塌了,这根柱断了,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一个跪地哀求的人。

怨恨吗?有的。

如果不是父亲的刚愎自用,如果不是宗门高层的贪婪和短视,何至于此?

心疼吗?也有。

这是他的父亲,生他养他,曾经给予他无限荣耀和期待的父亲。

但更多的,是一种浸透骨髓的无力感和悲凉。

他知道,父亲说的“试一试”,毫无意义。

在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任何情分,任何言语,都苍白得可笑。

可他更知道,他无法拒绝。

不是因为他觉得有希望,而是因为,跪在他面前的,是他的父亲。

是因为,流淌在他血脉里的,是烈阳宗的血。

是因为,这或许,真的是烈阳宗……最后一次尝试了。

拒绝,是理智,是清醒,但也意味着彻底关上那扇或许从未开启过的门。

答应,是愚蠢,是徒劳,但至少……能让自己,让父亲,在最后时刻,不至于那么绝望,能有一个自我安慰的借口。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许久。

许久。

欧阳鹤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波澜,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和深深的疲惫。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在寂静的阁楼中响起:“……好吧。”

……

数日后,六月七日,天山县,天玄市外,烈阳宗山门。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连绵的山脉在阳光下呈现出苍翠的色泽,烈阳宗那气势恢宏的山门,坐落在主峰脚下,朱漆大门紧闭,门前广场以汉白玉铺就,光可鉴人,一尘不染。

与往日宗门弟子进进出出,喧嚣热闹的景象不同,近日的烈阳宗山门,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肃穆。

广场上不见半个闲杂人影,只有两队穿着整齐宗门服饰的弟子,如标枪般肃立在广场两侧,目不斜视。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往日的骄横之气,只有一种刻意维持的紧绷恭敬。

吴升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抵达。

他给了烈阳宗数日时间。

这几日,是通知,是警告,也是一种体面。

他懒得在踏入对方宗门时,还要面对一些不长眼的狂吠,或者处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提前打招呼,让对方自己清理好门户,是对彼此都省事的做法。

如果给了时间,对方还处理不好,那便是对方宗主无能。

而无能,在很多时候,本身就是一种罪。

此刻,吴升并未显露任何惊人声势,他只是乘坐着自己戒指中那片普通的云朵。

戒云慢悠悠地,从远处天际飘然而至,落在了烈阳宗山门前那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旷干净的空地上。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脚下是普通的布鞋,身上没有任何华贵的配饰,看起来就像一个误入此地的寻常旅人,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朴素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山门前不到三秒钟——

“嗖!”

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山门内侧疾射而出,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吴升面前不远处,然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恭敬到了极致的声音响起:“晚辈欧阳鹤,恭迎吴大人驾临烈阳宗!大人一路辛苦!”

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欧阳鹤。

他这几日几乎寸步不离山门,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静,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此刻见到吴升出现,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以最恭敬的姿态迎上。

吴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虚抬了一下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欧阳鹤托起。

“你好。”吴升开口道。

欧阳鹤被那股力量托起,心中却是猛地一沉,冰凉一片。

“你好”……

简单的两个字,客气,礼貌,却也……疏离到了极点。

尤其是吴升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看待陌生人的纯粹平静,没有任何熟悉,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认出的迹象。

虽然这几日,他早已无数次在心里预演过这个场景,也无数次说服自己,吴升不记得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当真的面对这双平静如深潭,却将自己视为无物的眼眸时。

那种被彻底遗忘,被彻底无视的酸楚和无力感,还是……还是他妈的,好难熬,好难受啊!

诶。

果然……还是不记得了。

是啊,自己这样的小角色,在对方波澜壮阔,杀伐果断的人生中,又能留下多少痕迹呢?

怕是连一朵小小的浪花都算不上吧。

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欧阳鹤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是将腰弯得更低,姿态摆得更加恭敬,侧身让开道路,声音依旧保持着最大的谦卑:“吴大人,请!家父与诸位长老,已在宗内议事厅恭候大驾!”

吴升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迈开脚步,踏上了烈阳宗那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台阶。

欧阳鹤连忙快走几步,稍稍落后半个身位,恭敬地在侧前方引路。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门之内,消失在那两队肃立弟子低垂的眼帘之中。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山门前那肃穆到近乎凝固的气氛,才微微松动了一些。

两侧的弟子们,虽然依旧不敢大声喧哗,但眼神交流之间,已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天啊……那个人……到底是谁?”

“看起来好年轻……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

“欧阳师兄……那可是宗主的独子啊!竟然对那个人行单膝跪拜大礼?!”

“返老还童?还是驻颜有术?实际年纪肯定很大吧!”

“嘘!慎言!没听到宗主的严令吗?不想活了?!”

“对对对,不管是谁,能让欧阳师兄如此,能让宗门如此紧张……绝对是我们惹不起的存在!都打起精神来,万万不可有丝毫怠慢!”

弟子们低声议论着,心中充满了敬畏和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强大力量的恐惧。

宗门这几日诡异的气氛,高层的紧张肃穆,以及方才欧阳鹤那近乎卑微的迎驾姿态,都像一层厚厚的阴云,笼罩在每个烈阳宗弟子的心头。

……

烈阳宗内,通往主峰议事厅的路上。

宗门的建筑依山而建,古朴与现代交织。

有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殿宇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也有钢筋水泥,线条硬朗的修炼静室,丹房器阁,坐落在开阔的平台上。

山路以青石铺就,洁净无尘,沿途可见精心打理的花草,却少见弟子身影,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欧阳鹤陪着吴升,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走去。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始终落后吴升半个身位,微微躬身,目不斜视,只以余光注意着吴升的脚步,确保自己的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能为对方引路。

走了约莫十几二十步,山路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观景平台,远处云海翻腾,山风拂面。

欧阳鹤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鼓起勇气,用尽可能自然,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吴……吴大人。”他顿了顿,侧过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吴升的脸色,“您……您还记得我吗?”

问出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明知希望渺茫,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这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父亲那近乎可笑的任务,也是他内心深处,最后一点微不足道,关于存在感的挣扎。

吴升的脚步未曾停顿,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的山路和云海。

闻言,他甚至没有转头看欧阳鹤一眼,只是很自然地回了一句:“不记得。”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预料变成现实,尤其是以如此平淡,如此理所当然的方式呈现时,那种冲击,依旧让他瞬间脸色一白,脚步都微不可查地踉跄了一下。

果然……果然如此。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和深不见底的苦涩。

他强行稳住心神,脸上迅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谦卑的笑容,连忙说道:“是……是晚辈唐突了。大人日理万机,见过的英才俊杰不知凡几,怎会记得我这样的小人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吴升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示,便硬着头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仿佛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像是在对自己那点可怜的,早已被碾碎的过往,做一个最后的告别:“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晚辈奉宗门之命,前往大人您的故乡,漠寒县平远市,想在镇玄司巡查部谋个差事,也好为宗门在那边……稍稍拓展些根基。”

他的语速很慢,带着回忆的恍惚:“就是在那里,晚辈有幸……与大人一同执行过任务。”

“结果……自然是折服于大人的风采和实力之下。当时,晚辈还……还不知天高地厚,非常想邀请大人加入我们烈阳宗,甚至……甚至提起了宗门珍藏的《烈阳剑典》,以为能以此打动大人……”

说到《烈阳剑典》时,欧阳鹤的声音更低,脸上火辣辣的,又想起了当年自己那副施舍般的可笑模样。

“而当时,大人您只是淡淡地说……您若想要那剑典,未必需要加入烈阳宗。”欧阳鹤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叹服,“那时……晚辈只觉得大人此言,实在是……太过狂妄,太过不知天高地厚。”

他抬起头,望向吴升那平静的侧脸,眼中流露出由衷的,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复杂情绪:“现在回想起来……哪里是狂妄?”

“大人您字字珠玑,所言所行,早已洞悉未来。或许从那时起,大人对于今日之局面,便已是了然于胸了吧?”

“而如今,大人您已是翱翔九天的神龙,实力深不可测,地位尊崇无比。晚辈……却还在这山脚下徘徊,与当年相比,并无多少长进。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当真是……云泥之别,判若霄壤。”

他前半段话,或许还带着几分刻意引导话题,攀扯旧情的意图。

可说到后面,尤其是对比今昔,那话语中的苦涩和自惭形秽,却已是发自肺腑,情真意切。

是啊,曾几何时,在漠寒县初遇,他欧阳鹤是烈阳宗少主,是天之骄子,看吴升不过是个偏远小城有点天赋的人才,心中未尝没有高人一等的优越和招揽的施舍感。那时觉得吴升拒绝《烈阳剑典》是狂妄,是愚蠢。

可如今呢?

吴升已是他需要仰望,甚至需要跪迎的存在。

而他欧阳鹤,却还在原地踏步,甚至因为宗门变故,地位一落千丈。

这巨大的反差,如何不让他心生悲凉,感慨命运弄人?

吴升静静地听着,脚步未停,直到欧阳鹤说完,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他才从某种思绪中回过神来,微微侧头,看了欧阳鹤一眼问道:“你父亲让你来找我的吗?”

欧阳鹤浑身一僵,瞬间哑口无言,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想要辩解,但在吴升那平静却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编造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吴升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脸上的笑容似乎温和了些许,语气也放得更平缓:“没事,有什么就直接说什么即可。我难不成,还会为难你吗?”

这句话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安抚。

但听在欧阳鹤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他丝毫不觉得这是宽容,反而觉得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巨大的压力,混合着父亲跪地哀求的画面,以及这几日积压的恐惧,终于冲垮了欧阳鹤最后的心防。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是直接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半个脸颊都贴在了冰冷粗糙的石板上,声音带着哽咽和颤抖:“是……是的!吴大人明鉴!就如同大人您所说的一样!是我父亲……是我父亲让我来接近您,来……来攀附旧情的!”

他语无伦次,将父亲的计划和盘托出:“虽然……虽然我在之前就已经和我父亲说过了!我和您之间,真的没什么旧情可言!我……我在您眼中,恐怕连尘埃都算不上!可是……可是我父亲他……他是真的被吓坏了!他是真的没想到,我们宗门的太上长老,会……会那样……”

他不敢说出死字:“所以他是真的慌了,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才病急乱投医,让我这个无足轻重的晚辈过来……说是接待,实则……实则还是存了那点可笑的心思!”

“晚辈知道这很愚蠢,很不知天高地厚!惊扰了大人,实在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以头抢地,唯有如此,才能宣泄心中的恐惧和愧悔。

吴升停下脚步,转过身,斜睨着跪伏在自己脚边瑟瑟发抖的欧阳鹤。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怒意,也无怜悯。

看了几秒,吴升才淡淡开口:“所以,你就这么突然之间给我跪下,让我如此难堪?”

“好让别人知晓,我吴升,是一个刻薄寡恩,不通情理,连故人之后都要威逼恐吓的歹毒之辈?”

“不!不敢!绝对不敢!晚辈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欧阳鹤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抬起头。

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红印,沾着灰尘,狼狈不堪。

他连连摆手,脸色惨白,“晚辈只是……”

“只是心中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才……这才失态!绝无陷害大人之心!请大人明鉴!明鉴啊!”

他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哪里还有半点烈阳宗少主的气度。

吴升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行了,起来吧。我都与你说过了,不会为难你什么。只是有什么,问什么而已。你与我之间,不必如此。起来说话。”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些许……或许是无奈,或许是别的什么。

欧阳鹤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立刻起来,直到吴升又说了一句“起来”,他才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垂手低头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去拍打膝盖和额头上的灰尘。

而吴升则抬起右手。

掌心处,光芒微闪,十几枚形态各异,灵气盎然的宝药,凭空出现。

吴升看也没看,随手将这些宝药递到仍旧有些发懵的欧阳鹤面前。

“你既给我磕了头,我哪有不给你见面礼的道理?”

“拿着吧。”

“好好修炼,增加实力。日后,争取做个对天下,对苍生有用的人。”

欧阳鹤呆呆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宝药,又抬头看看吴升那平静无波的侧脸,一时间竟忘了去接。

鼻尖猛地一酸,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是施舍吗?或许是。

是怜悯吗?可能有一点。是强者对弱者的随意赏赐吗?大概也是。

但不知为何,听着吴升那句“做个对天下,对苍生有用的人”,看着他随手给出的,对自己而言珍贵无比的宝药,欧阳鹤心中那点被无视,被碾压的屈辱和悲凉,竟奇异地淡去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酸楚和一丝微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

至少,这位吴大人,没有羞辱他,没有践踏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甚至,还给了他一份赏赐,一句或许无心、却让他心头微震的寄语。

“谢……谢大人赏赐!”

欧阳鹤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双手微颤地接过那十几颗宝宝,再次深深鞠躬,声音哽咽,“晚辈……晚辈定当谨记大人教诲!”

吴升不再多言,负手继续向前走去,欧阳鹤连忙将宝药小心收好,快步跟上。

这些宝药,对他来说,价值不菲,足以让他的修为在短时间内再进一步。

可这份“赏赐”,却也清晰地划下了一道鸿沟。

一道施予者与被施予者,强者与弱者,天上与地下的鸿沟。

吴升跟他,从来就不是平辈。

以前或许还能勉强算“同龄人”,但现在,对方早已是高高在上的“长辈”,是需要他仰望的存在。

曾几何时,他还幻想过有朝一日能追上对方,甚至超越对方……

现在想来,是何等可笑,何等不自量力。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吴升身后半步,不再试图攀谈,只是默默地引路。

心中那份为宗门,为父亲求情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

在绝对的实力和意志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完成引路这个任务,然后,听天由命。

……

烈阳殿,议事厅外,欧阳鹤将吴升引至巍峨的烈阳殿前。

殿门紧闭,门外空无一人,只有肃杀的山风吹过廊柱,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压抑。

“大人,家父与诸位长老,就在殿内等候。”欧阳鹤停在殿门前,躬身让开道路。

吴升微微颔首,没有多看欧阳鹤一眼,径直上前,离开。

而欧阳鹤站在门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殿内。

仅仅是一瞥。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烈阳宗宗主欧阳宗清,站在大殿最前方,脸色苍白,身躯微微发抖,在看到吴升的瞬间,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深深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几乎到地的大礼。

他看到了平日里那些威严十足的核心长老们。

此刻如同受惊的鹌鹑,分列两侧,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有些人的腿甚至都在微微打颤。

他看到了吴升那并不算高大的青色身影,从容步入殿中。

而随着他的进入,整个大殿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那些平日里跺跺脚都能让天山县震三震的大人物们,头垂得更低了。

然后,那扇沉重的殿门,便在欧阳鹤的注视下,缓缓地,沉重地,关上了。

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欧阳鹤站在紧闭的殿门外,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却没有感到丝毫寒冷,只觉得掌心一片滚烫。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些宝药。

这些宝药,随便一株拿出去,都足以让灵脉境修炼者打破头。

“见面礼……”

欧阳鹤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

是啊,只是见面礼。

他将宝药紧紧攥在手心,目光却投向远处。

烈阳宗占地极广,宗门弟子数量,何止二十万?这二十万弟子,平日里行走在外,哪个不以身为烈阳宗弟子为荣?哪个不觉得背靠烈阳宗这棵大树,便可高人一等,便可横行一方?

可如今呢?

在这位吴大人,在那位神秘的尉迟老祖面前,这二十万弟子,这偌大的宗门,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一片沙漠。

而他们这些弟子,包括他欧阳鹤,包括他的父亲,包括那些长老,都只是这沙漠中的一粒沙。

谁会去在意一粒沙的感受?

谁会在意一片沙漠的荣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从来不是优势,只是……背景板罢了。

无数的沙粒,共同托举起烈阳宗这座沙堡。

平日里看着巍峨壮观,可一场风暴来临,或许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所以,父亲……您到底是怎么了?”

欧阳鹤望着紧闭的殿门,眼神迷茫而痛苦,“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欧阳宗清,也曾是一个有担当,有魄力,甚至称得上心怀侠义的宗主。

曾带领烈阳宗弟子抗击过肆虐的妖兽,曾为庇护治下百姓与邪修血战,也曾对宗门弟子严加管教,不许他们仗势欺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十年前?还是五年前?或者,就是这一两年?

父亲变得越来越急躁,越来越偏执,对力量,尤其是对传说中“长生”、“神明”的力量,表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求。

宗门的事务,他渐渐放手,更多的时间用在闭关,用在和一些神秘人物的接触上。

宗门的氛围,也渐渐变得功利、紧张,少了许多曾经的堂皇正气。

是因为对力量的渴望,遮蔽了双眼吗?是因为“长生”的诱惑,蒙蔽了心智吗?

欧阳鹤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他曾经崇拜、敬仰的父亲,似乎越来越陌生了。

而烈阳宗,也在这种莫名的急躁和彷徨中,一步步滑向了深渊。

“不配的啊……长生,神明……那哪里是我们凡人可以觊觎的东西?”欧阳鹤低声自语,声音在山风中飘散,“一出生就注定的东西,如何去强求?强行去够,最终只会摔得粉身碎骨,连累所有……”

他想起吴升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眸,想起父亲在阁楼中跪地哀求的狼狈,想起太上长老无声无息的陨落……

或许,从父亲决定对“神明之力”动心,决定对吴升,对那位老祖动心思的那一刻起,烈阳宗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吧?

只是这结局,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烈,让他措手不及,也让所有还蒙在鼓里的烈阳宗弟子,茫然无知。

他就在这殿门外站着,如同泥塑木雕。

山风呼啸,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不知道殿内正在发生什么。

他只能等。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殿门,再次被从里面打开了。

欧阳鹤浑身一激灵,猛地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下意识地抬头朝殿内望去。

刹那间,他瞳孔骤缩!

在他的视线中,那庄严的烈阳殿内,竟是一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

父亲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怒目圆睁!

长老们身首异处,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猩红的血液浸透了光洁的地板,顺着台阶蜿蜒流下……

而后……

幻觉!

是幻觉!

欧阳鹤猛地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再睁开时,眼前哪里有什么尸山血海?

大殿内,灯火通明,纤尘不染。

他的父亲欧阳宗清,以及所有的核心长老,全都好好地活着。

只是,他们的姿态……

所有人都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姿态恭敬到了极点,也卑微到了极点。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而在大殿中央,吴升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

青色的背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并不高大,却是整个大殿中心。

他似乎刚刚说完了什么,此刻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跪伏的众人,那目光如同实质,让每一个接触到的人,都禁不住浑身一颤,将头埋得更低。

然后,欧阳鹤听到了吴升的声音。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吴升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然后,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归根结底,大敌当前。”

“我,还是主观意愿上,愿意称呼你们为同伴。”

“同伴”二字,让欧阳宗清等人的身体,明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尉迟老祖那边,也是这么想的。”

吴升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他不会因为你们的调皮,而对你们刀剑相向。”

“在老祖眼中,你们,或许只是一群不懂事,犯了错的孩子。”

“所以,我走之后。”

“该吃饭,吃饭。”

“该修炼,修炼。该怎么去维护天下苍生,就怎么去维护。”

“老祖,是愿意相信,你们可以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我说完了。”

“就这样了。”

说完,吴升走到殿门口,山风扑面而来,吹动了他的衣袍。

他走到殿外的栏杆边,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翻腾的云海,望着云海下苍茫的大地,静静地站了几秒。

然后,他一步踏出,脚下云气自生,托着他那青色的身影,缓缓升空,朝着来时的方向,飘然而去。

而欧阳鹤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烈阳宗的脊梁,已经被那一句“孩子”,那一句“调皮”,彻底打断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