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 武侠 都市 历史 科幻 灵异 游戏 书库 排行 完本 用户中心 作者专区
小米阅读 > 其他 > 从仕途开始长生不死 > 第459章 山有虎,虎山行

从仕途开始长生不死 第459章 山有虎,虎山行

作者:天不是蓝色的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2-01 22:24:59

京都,长青武院深处,一方幽静的庭院。

时值清晨,薄雾未散,庭院中几株古树苍翠,石桌石凳上凝着露水。

楚留星与罗晴安相对而坐,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与清晨湿润的空气混在一起,颇有些出尘之意。

“吴升现在已经到了霸刀山庄。”

楚留星放下茶杯,“依你看,那边的人会怎么招待他?”

罗晴安轻捻杯沿,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柔媚:“还能怎么招待?”

“无非是有人欢喜,有人发愁罢了。”

“厉天雄那个老顽固,肯定是想尽办法拉拢,把他当成京都伸过来的救命稻草,恨不得供起来。”

“但厉峰、厉山那几个老东西,还有那个死了兄长、心怀怨恨的厉寒霜,怕是恨不得吴升立刻从云岭消失。”

“明里暗里的冲突,怕是少不了的。”

楚留星眉头微皱:“所以,你觉得吴升一个人,能在那种龙潭虎穴里顶得住?他毕竟……天赋虽好,但年纪尚轻,修为在那里摆着。我们之前不也看好他,想好好培养吗?如今将他丢到那种地方,是不是……”

他顿了顿,终究没把“是不是太冒险、太浪费了”说出口,但意思已然明了。

与此同时,他看着罗晴安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反感。

并非因为她是妖族,监察司与妖族合作乃至吸纳妖族,在高层并非秘密。

他反感的是对方那种仿佛看透一切、将人心玩弄于股掌的从容,以及那完美人皮下隐隐透出的、属于异类令他本能不适的气息。

即便对方收敛得极好,那种源自生命本质的差异感,依旧如影随形。

但眼下,话题的核心是吴升。

楚留星压下心头那点不适,继续道:“吴升的天赋,你我都清楚。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方巨擘,成为我们真正的助力。”

“可他现在,终究只是个初入四品,体魄估摸着也就十五六万,了不得十七八万顶天。”

“把这样一条还没完全长成的小鱼,丢进霸刀山庄那片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海里。”

“一个不慎,就是尸骨无存。”

“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罗晴安听着楚留星的话,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却让楚留星眉头皱得更紧。

“楚监察啊楚监察。”

罗晴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你怎么也说起这种天真话了?这不正是天才的宿命吗?”

“还是那句话,能活下来、能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真正的天才。”

“不管是你楚留星,还是我罗晴安,我们能有今天,难道是躺在温室里被人呵护着长大的吗?”

“不都是从那尸山血海、明枪暗箭里爬出来的?”

“成为一个真正的强者,首先要有脑子,要经历风霜,要懂得权衡,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如果一个天才,空有天赋,却连一点风雨都经不住,那就算他侥幸成长起来,也不过是个空有力量的巨婴。”

“而一个脑子不清醒、行事全凭喜恶的巨婴,手里若是掌握了毁天灭地的力量,你想想,对家族,对宗门,对这天下苍生,会是何等祸害?”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楚留星:“所以,越是庞大的家族,越是顶尖的宗门,就越是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绝不会把自己的继承人、把看好的苗子,养在蜜罐里。”

“相反,他们会想方设法,让他们去经历磨难,去尝遍世间酸甜苦辣,去见识人心的险恶与世道的残酷。唯有如此,方能在血与火、背叛与抉择中,锤炼出真正坚韧的心性和清醒的头脑。”

“吴升现在才华横溢,体魄在同龄人中堪称恐怖,又有城府,懂得借势,正是可堪大用的好苗子。”

“但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把他丢到霸刀山庄这个试炼场去。”

“如果他在那里,能顶住压力,能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能看清局势,做出正确的选择,甚至能按照我们的期望,一步步掌控局面,最终成为霸刀山庄真正的主事人之一,你觉得,这样一个从荆棘丛中杀出来、心思缜密、懂得利害的人,还会是那种任性妄为、不受控制的巨婴吗?”

“楚监察,你要弄明白,这天下,从来就不太平。”

“北疆九州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

“漠寒县的东西蠢蠢欲动,妖族内部暗潮汹涌,各地豪强心怀鬼胎。”

“更别提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古老存在,我们需要的是能独当一面、能在复杂局面中做出最优解并且知道该站在哪一边的自己人,而不是一个需要时时呵护、不知世事艰险的天才小宝贝。”

楚留星默然,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有些苦涩。

他徐徐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释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所以,这次霸刀山庄之行,对吴升个人而言,就是一场试炼,一场投名状。”

“活下来,证明了他的能力和价值,以后的路自然会顺畅许多,也会真正被我们接纳。如果活不下来……”

“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时运不济,本事不济。这天下,总是不缺能活下来的人,对不对?”

“对,就是这个道理。”罗晴安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姿态,“不管是你,还是我,在我们各自的族群、各自的圈子里,是天赋最强的吗?”

“很抱歉,在我狐妖一族,天赋比我强的比比皆是,我甚至连前十都未必排得进去。”

“但能走到我今天这个位置,能坐镇京都长青武院,能与楚监察您平起平坐商议大事的狐妖,又有几个?”

她轻轻拂了拂衣袖,继续道:“你在你们楚家,在监察司同期之中,是天赋最强的吗?”

“我看也未必吧。更别说,这只是放在北疆一隅。南疆那些蛮子,西边那些秃驴,中原那些传承久远的古族世家……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天才。能活下来,能爬到高处的,才是我们需要的人。”

“也只有这样。”罗晴安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悠远,她微微抬头,望着逐渐散去的薄雾后露出的湛蓝天空。

那张绝美的侧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与她平日气质不符的、淡淡的寂寥与迷茫,“才能让吴升体会到什么叫孤立无援,什么叫抱团取暖。”

“这世道啊,太玄妙了。”

她轻轻叹息一声,仿佛自言自语,“我们自以为了解了很多,掌控了很多,”

“实则……我们也不过是困在这方天地,这个巨大的圈子里,不断地徘徊,不断地踱步而已。”

“我们看不见苍穹背后到底是什么,我们甚至弄不明白,我们为何会存在于此,又将归于何处。”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看向楚留星,那丝寂寥迅速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但是,既然我们已经来了,既然我们还活着,既然我们坐到了这个位置,有些事情,就必须感受清楚,才能明白我们自身的孤独与渺小。”

“你若不让吴升去霸刀山庄,不让他体会那种被丢到陌生险地、前路未卜的孤立感,不让他经历明枪暗箭、尔虞我诈的风浪。”

“不让他明白单打独斗的局限和抱团取暖的必要性,你觉得,像他那样心高气傲、天赋卓绝的天才,会心甘情愿、毫无芥蒂地融入我们?会自甘平凡地听从调遣,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

罗晴安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直刺楚留星:“收一收你那点可笑的惜才和不忍吧。”

“你是天才。”

“我是天才。”

“可我们彼此之间,真的看得起对方吗?”

她微微眯起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盯着楚留星,一字一句道:“很抱歉,楚监察,坦白说,我打心眼里,从未真正看得起你。”

“你的才华,你的手段,你的人品心性……和吴升相比,在我看来,不值一提。”

楚留星脸色微微一僵,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罗晴安却没看见,继续用那种平淡却刻薄的语气说道:“但我依然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与你交谈,与你商议,甚至在某些事情上合作。”

“为什么?”

“正是因为我们达成了一个最基础的认知。”

“这个天下,归根结底,是属于一群人的,而不是某一个人的。”

“这盘棋太大,一个人下不了,总得有一群人站出来,各司其职,哪怕互相看不上眼,也得捏着鼻子一起把这盘棋下完。”

“你是这群人中的一个,我也是。”

“所以,我才能压下心中的不屑,坐在这里与你说话。”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讥诮:“同样的,楚监察,你看得起我吗?”

“哈哈,少在这里跟我扯这些虚头巴脑的了。每个人都是极有自尊心的。”

“我们可以在心里把对方骂上一千遍、一万遍。”

“就像你,楚留星,你在背后,难道没骂过我骚狐狸、妖孽、披着人皮的畜生?”

楚留星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那份上位者的威仪在罗晴安直白到近乎残酷的话语前,显得有些狼狈。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骂……自然是骂过的。”

“罗院长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楚某也不藏着掖着,背后骂您的话,确实不少。”

“但就像您说的,我心里再骂,也明白我今日的地位是谁给的,也清楚是什么样的一群人,共同维系着北疆,乃至这天下的秩序。”

“个人好恶,在大局面前,不值一提。”

他神色有些复杂:“话说到这儿,我倒是觉得,吴升在背后,怕是也没少骂我们。”

“把他丢到霸刀山庄那等险地,他心中岂能无怨?”

“骂?当然会骂。”罗晴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这种事情太正常不过。”

“谁被这么安排,心里能痛快?”

“但骂归骂,那不过是情绪宣泄,是人之常情。”

“若是因为一两句背后的抱怨、辱骂,就恼羞成怒,就上纲上线,那是小孩子过家家,是心智不成熟的表现。”

“成年人的世界,尤其是我们这个世界,不讲这些虚的,只讲利益,讲结果,讲谁活到了最后。”

她放下茶杯,看着楚留星,笑容重新变得柔和:“所以啊,吴升这件事,你就别再心里瞎担心了。”

“他能活下来,证明他是块好材料,我们自然倾力培养,让他成为我们中的一把好刀。他若是不幸……死在了霸刀山庄。”

“那我会为他掉一滴眼泪的。毕竟,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啊,可惜了。”

楚留星看着她那张人妻模样,却说着最冷酷话语的脸,心中再次涌起一股寒意,以及更深的厌恶。

他摇了摇头,没再接话,只是在心里又默默问候了一遍眼前这只狐狸精的祖宗十八代。

这群狐狸,难怪能在京都这等藏龙卧虎之地扎根、壮大,甚至能跻身权力核心。

抛开实力不谈,这份对人性、对世情的洞察,这份将利益算计得清清楚楚、将情感剥离得干干净净的冷酷理智。

以及那种为了族群利益可以毫不犹豫牺牲个体的决断,才是它们最可怕的地方。

“抱团取暖……呵,它们倒是把这四个字践行到了极致。”楚留星心中暗忖。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突兀、与这古雅庭院格格不入的“滴滴滴”声响起。

是楚留星手机响了,楚留星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他眉头一挑,看向罗晴安,带着点戏谑道:“说什么来什么。吴升的电话。你猜,他打过来,所为何事?”

罗晴安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一切尽在掌握的意味:“还能为什么?无非是感受到了压力,打电话来……索要一些名分,或者说,是向我们求援,或者说是……讨价还价罢了。”

“这样的人啊,心思太好猜了。”

“察觉到危险,第一时间想的不会是硬扛,而是寻找靠山,增加筹码。聪明,但也……俗套。”

楚留星看着屏幕,问道:“所以,给吗?”

罗晴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吐出的字眼却清晰果断:“给。”

“不过是个虚名而已,他要,就给他。”

“既能安他的心,也能将他更紧地绑在我们这条船上。何乐而不为?”

“行。”

楚留星不再犹豫,接通了电话,并且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喂,吴升小友,别来无恙啊。”

楚留星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了那种温和、亲切又不失威严的上位者腔调,“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在霸刀山庄可还习惯?”

电话那头,传来吴升清晰而平稳的尊敬声音:“楚监察,打扰了。在这里,我也不跟您兜圈子了。我已抵达霸刀山庄,此处局面……比预想中复杂。厉庄主虽热情,但山庄内部派系林立,暗流汹涌。我在此行事,需格外谨慎。”

“您应该也清楚,吴升不才,对于官衔二字,向来是心怀敬畏,并有些……难以割舍的追求。”

“我自觉此前在城卫军体系内担任碧波郡县令,虽然也是一方主官,但以此身份在霸刀山庄这等传承数千年的庞然大物中周旋、调和,分量似乎稍显不足,也难以完全代表京都的意志与体面。”

“所以。”

吴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坦荡的上进心,“我想要进步,想要往上再走一步。”

“州府刺史,位高权重,我不敢奢望。”

“州府卫队长,执掌一州兵卫,权责过重,亦非我能企及。”

“州府长史,乃是州牧副手,若能得此位,自是最好。”

“若暂时不便,州府参军……亦是我心之所向,可作保底之选。”

“还望楚监察,能体恤吴升拳拳报效之心,与眼下处境之难,酌情考量。”

罗晴安听着,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尽在掌握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

她对着楚留星做了个口型:“我猜的对吧?”

而楚留星用眼神询问她该如何回复。

罗晴安这次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身体前倾,靠近手机,用她那特有的、带着一丝媚意却又从容不迫的嗓音开口道:“吴升小友,是我,罗晴安。”

电话那头显然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吴升更加恭敬几分的语气:“罗院长,您好。”

“嗯。”

罗晴安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温和,“你提的这件事啊,其实我们之前也有所考虑。”

“情况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

“你在碧波郡担任县令,统管一郡事务,在城卫军地方体系里,已是位高权重。”

“但毕竟那是地方,是北疆九州之一的郡县。”

“如今你代表的是我们京都,前往霸刀山庄这等底蕴深厚的千年势力进行合作交流、技艺研判。”

“若仍只是一个郡守县令的身份过去,的确显得……有些单薄了,也难以彰显京都对此事的重视,更不利于你开展工作。”

她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既肯定了吴升的难处,也点明了京都的考量,最后给出了结论:“所以,州府参军,这个位置,给你了。”

她特意在“州府参军”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县令之上,州府参军、州府长史、州府卫队长、州府刺史。

州府参军,已是州一级的重要僚佐,虽不如长史、卫队长权重,但已是正经的州级高官,尤其还是京都直属的州府参军,意义更是不同。

这意味着吴升正式从地方官,迈入了京官的行列,虽然可能只是虚衔,但代表的意义和能调动的资源,已不可同日而语。

罗晴安笑着补充,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安抚:“至于更高的长史、卫队长乃至刺史……”

“眼下确实没有合适的空缺,你可能还需要再耐心等待些时日。不过你放心,你的能力和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一旦有合适的机会,我们肯定会优先考虑你的。毕竟,你已是我们的人了。”

她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桌上那部手机,等待吴升的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似乎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或者是在权衡。

随即,吴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激:“多谢罗院长!多谢楚监察!吴升……吴升实在太想要进步了!太想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了!”

“此番厚爱,吴升铭记于心,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只是,此事劳烦二位大人费心了!”

罗晴安眼中笑意更浓,与楚留星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然后对着手机,语气更加亲切了几分:“不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们可是朋友,对你的期望,也是发自内心的。”

“至于任命文书和相应的一应手续、印信,你不用担心,还是和之前提拔你时一样,我们需要大概十五天左右的时间,帮你完成身份文牒的变更、官印的炼制、以及必要的通告流程。”

“十五天……”

吴升的声音传来,带着理解,“我明白,程序必要,劳烦二位大人操持。吴升在此静候佳音。”

罗晴安笑道:“诶,以后别总大人、院长的叫了,生分。”

“以后啊,私下里,你就喊我罗姐姐,喊他楚大哥就可以了。”

“咱们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电话那头,吴升似乎迟疑了一下,随即语气也显得亲近了些:“好的,罗姐姐,楚大哥。”

“那……我先去忙了。”

“霸刀山庄这边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

“后续有任何进展,或遇到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向二位汇报。”

罗晴安满意地点头:“好,你去忙吧。记住,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是,罗姐姐,楚大哥,再见。”

电话挂断。

庭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罗晴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得意,看向楚留星:“我说的没错吧?吴升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个。要名分,要地位,要安全感。聪明人的选择,但也正在我们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楚留星苦笑摇头,拿起茶壶给自己和罗晴安重新斟上热茶:“没错,罗院长算无遗策,楚某佩服。”

“只是……吴升这人,有时候也真是让人感慨。”

“明明身负如此惊人的天赋,按理说该一心追求武道巅峰才是,可偏偏对官衔二字,有着这般执念。”

“这……就这么喜欢进步的么?”

罗晴安接过楚留星递来的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轻轻吹了吹茶汤上升起的白气,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深以为然:“是啊,你的这种看法,其实也代表了外界绝大多数人对吴升的看法。”

“他们觉得,吴升明明拥有如此卓绝的武道天赋,却不将全部心力用在修炼上,反而分心仕途,追逐官位,这简直是本末倒置,是极度愚蠢、极度浪费时间和天赋的行为。”

她抿了口茶,抬眼看着楚留星,眼中闪烁着洞察世事的光芒:“可这一大批外人,他们说的对吗?吴升,真的是这么一个愚蠢的人吗?”

罗晴安自问自答,摇了摇头:“我看,未必。”

“站在我个人的角度。”

她放下茶杯,语气认真起来,“我觉得吴升喜欢往上爬,渴望权力和地位,是非常正确,甚至可以说是极为明智的选择。”

“往上爬着爬着,这不就爬到我们面前来了吗?”

“如果他只是个天赋惊人的散修,只知道埋头苦修,不结交权贵,不经营势力,不融入体系,你指望这样一个孤家寡人,能有什么大建树?”

“能获得多少真正的资源和支持?”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真正的聪明人,都懂得借势,都懂得融入规则,然后利用规则。”

“只有顺着这条名为权力和体制的藤蔓往上爬,才有可能看见更高处的风景,接触到真正的资源与秘密。”

“否则,在这天下,你想单凭个人勇武,白手起家,成为一方巨擘?那是痴人说梦。”

“历史上,没有这样的例子。”

“所以,吴升在我来看,才是真正聪明绝顶的人。”

“看似他浪费了精力在官场经营上,看似他耽误了时间在人情往来中,但他因为官衔获得的好处少吗?”

罗晴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绝不相信,他吴升在碧波郡县令任上,没有中饱私囊,没有利用职权之便,为自己攫取修炼资源。”

“处理那么多事务,经手那么多资源,以他的心智手段,从中分润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而如今,他爬到了我们面前,向我们要官,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一种投名状。”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

“他愿意遵守我们的规则,愿意融入我们的体系,愿意为我们做事,以此来换取地位、资源和庇护。”

“而如果连这点虚名和时间都不愿意浪费在我们身上,不愿意表现出服从和需求,我们凭什么相信他?”

“凭什么接纳他成为自己人?又凭什么将重要的资源倾斜给他?”

“所以,外面的人可以那么想,可以觉得吴升不务正业。但对我们而言……”

罗晴安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恰恰是他聪明、识时务的表现!”

“这甚至可以说,是他无意识中完成的、最完美的一次服从性测试。”

“他主动跳进了我们设下的局,感受到了压力,然后第一时间不是抱怨,不是硬抗,而是向我们寻求帮助!”

“这证明他认可我们的权威,愿意依赖我们的力量!”

“并且懂得用付出,来交换回报。这样的人,用起来才放心,才顺手。”

楚留星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很多道理他何尝不懂?

只是身居其位,有时难免会带着一丝理想化的色彩去看待那些天赋卓绝的年轻人,希望他们能纯粹一些。

但现在想来,在这样的大世,在这样的规则下,所谓的纯粹,往往意味着天真和脆弱。

“是啊。”

楚留星缓缓道,语气有些萧索,“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太难了。”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如履薄冰。”

“我们这些人,坐在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实则又何尝不是趴在北疆九州百姓头上,吸着民脂民血?”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

“我不吸,自然有别人来吸。别人来吸,或许更狠,更不顾后果。与其如此,不如……我们来。”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心中那点不适,看向罗晴安:“罗院长所言极是。”

“吴升选的这条路,才是真正的康庄大道。”

“很多武者看不起这条道,认为这是歧途,是浪费时间,实则是他们狗屁不通,看不清这世道的真相。”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能有这份清醒和决断的,才是真正能成事的人。”

至于那个“州府参军”的虚衔,给了也就给了。

对京都而言,不过是一纸文书,一个名头。

若能以此拴住吴升这样一条潜力无限的蛟龙,让他安心在霸刀山庄那个泥潭里搅动风云,为京都谋取利益,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霸刀山庄。

吴升挂断了电话。

他脸上的那份激动与感激早已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十五天……倒也合理。”吴升低声自语。

像州府参军这种级别的任命,即便是特事特办,走快速通道,也需要时间。

这十五天,上面那些人要为他编织合理的功绩,要打通关节,要制作相应的官印、文书,还要以合适的理由通报相关各方。

这一切,都需要操作,需要润色,需要让这次提拔看起来名正言顺。

有没有必要搞这么复杂?

当然有。

面对芸芸众生,面对天下悠悠之口,该做的表面文章必须做,该有的程序必须走。

欺骗?

或许吧。

但统治的艺术,很多时候本就是建立在必要的叙事之上的。

真相如何,有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多数人愿意相信、或者被迫相信的故事是什么。

“也好。”

吴升目光望向窗外。

“既然要等半个月,倒也不急于立刻闭关冲击,待州府参军的任命正式下来,效果会更好。”

他理了理衣衫,推门而出。

今日的安排,是去拜访霸刀山庄那位唯一的二品锻造师,韩夫子。

与这种级别的大匠交流,对他自身锻造技艺的提升,或许有意外之喜。

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向前院,再次经过那个荷花池。

晨光下,池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荷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然后,吴升看到了那个身影。

曲云锦。

她今天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轻衫,依旧是不合时节的打扮,但穿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番灵动。

她没有再凭栏远眺,而是蹲在池边的青石上,探出身子,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试图去触碰水面下游弋的一尾红色锦鲤。

那锦鲤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尾巴一摆,灵活地钻入了荷叶深处。

曲云锦似乎有些失望,撅了撅嘴,那神态竟有几分少女的娇憨。

然后,她若有所觉,回过头,正好看见走来的吴升。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盛满了星光,朝着吴升用力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吴升!吴升!”

吴升脚步未停,走到近前,对着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打了个招呼:“早,曲姑娘。”

曲云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鹅黄色的裙摆随风轻扬。

她看着吴升,眼睛弯成了月牙,忽然开口道:“吴升啊,你等会儿出去,回来的时候,能给我带一点吃的吗?”

她的语气自然又熟稔,仿佛吴升是她相识多年的好友,帮她带点东西是天经地义。

吴升脚步一顿,看向她。

对方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期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嘴馋的少女。

沉默了两秒,吴升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可以。你想吃什么?”

曲云锦立刻回答,语气轻快:“我想吃包子!”

吴升:“肉包子可以吗?”

曲云锦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茫然和好奇:“包子……还有素的吗?”

吴升:“……”

他看着曲云锦那副完全不似作伪的、对素包子这个概念感到新奇的表情,一时竟有些无言。

这位自称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体魄高达108方、处于诡异虚无状态的神秘存在,似乎对人间烟火气有着非同寻常的、近乎幼稚的好奇心?

“……好的。”吴升最终点了点头,面色如常,“我会给你带包子。”

“好呀!谢谢你吴升!你真是个好人!”

曲云锦开心地笑了,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蹲了回去,继续兴致勃勃地看向荷花池,仿佛在寻找刚才那尾溜走的锦鲤。

吴升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朝着前院走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