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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仕途开始长生不死 第410章 与虎谋皮?

作者:天不是蓝色的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1-07 17:28:39

午后,京都的天空依旧是那种浅浅的灰蓝色,细小的冰晶若有若无地飘着。

镇玄司总部的建筑群,坐落在京都中心偏东的区域,占地极广。

高耸的黑色主楼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周围是数栋同样风格、但体量稍小的附属建筑,以及大片被精心修剪过的园林和广场。整个区域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肃穆与威严之中,戒备森严,寻常人等根本无法靠近。

而吴升之前之所以没有使用传送阵直接过来。

而是选择乘坐飞机大摇大摆过来,核心还是要给对方留出反应和准备的时间。

也给自己留出一个冷静的时间。

不能够在愤怒的情况下做决定,尤其是做一些重要的决定。

直接杀上门,固然痛快,但除了制造混乱和更多的伤亡,对解决漠寒的实际问题并无太大助益,反而可能将京都内部某些潜在的同情者或可争取者,彻底推向对立面。

他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身后那四亿亟待安置的漠寒百姓。

他需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仅仅是发泄愤怒。

当他走到镇玄司总部那气势恢宏、戒备森严的大门前时,立刻有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注意到了他。

守卫显然提前得到了消息,并未阻拦盘问,反而有一名看起来是小队长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神态恭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您是吴巡查吧?一路辛苦了。鲁巡查已在等候,请随我来。”守卫队长微微躬身,侧身引路。

吴升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跟着对方,穿过森严的门禁,踏入这座象征着北疆最高暴力机构之一的宏伟建筑内部。

内部空间极为开阔,挑高惊人,光线从巨大的天窗和侧面的玻璃幕墙透入,明亮而冷冽。地面上光可鉴人,来往的行人大多步履沉稳,神色严肃,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或深色正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效、冰冷、不容置疑的氛围。

守卫队长引着吴升穿过宽阔的大厅,乘坐一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专用电梯,直达高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外面是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安静走廊。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挂着不同铭牌的房间,大多房门紧闭。

没走几步,前方一扇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身材魁梧,比吴升还要高出小半个头,肩宽背厚,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大气势。

他穿着镇玄司巡查级别的深黑色制服,国字脸,浓眉大眼,声音洪亮,正是曾在北疆阵法师大会上与吴升有过一面之缘的鲁长壶。

“吴小友!哈哈,可算把你等来了!”鲁长壶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伸出大手。

吴升也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鲁长壶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厚茧,显然也是久经磨炼之辈。他身上的气息深沉凝练,体魄强度恐怕不在柳寒胥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鲁巡查,久违了。”吴升客气道。

“什么巡查不巡查的,私下里,叫我老鲁就行,我这不也是厚着脸皮喊你小友嘛,实际咱俩一个身份!”

鲁长壶显得很是豪爽,用力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试探的意思,然后侧身示意吴升跟他走,“一路辛苦了吧?飞机上可还顺利?午饭用过了吗?京都的饭菜,可还吃得惯?”

他一边引着吴升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一边熟稔地寒暄着,仿佛接待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而非一个刚刚在北疆掀起滔天巨浪、让京都许多大人物都坐卧不安的麻烦人物。

吴升一一应对,语气平和,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

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真正的戏肉,还在后面。

鲁长壶带着吴升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木门前。他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起来。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进。”门内传来一个平稳、略显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男声。

鲁长壶推开门,侧身对吴升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升迈步走入。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办公室,装饰风格与外部建筑的冷硬现代感不同,更偏向古朴大气。

深色的实木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摆满了书籍和卷宗。一张宽大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上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还摆放着一盆青翠的松柏盆景。

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以及一幅笔力遒劲的书法,写的是一个镇字。

此刻,办公桌后并没有人。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只能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衣裳,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后脑勺,以及略显清瘦但坐得笔直的背影。

而另一人,则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正端着茶杯,轻轻啜饮。

听到开门声,她放下茶杯,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而优雅的笑容。

正是罗晴安。

长青武院的院长,那位“披着人皮的女狐狸”。

她今天发丝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更添几分风韵。

她看起来气色极佳,笑容温婉,眼神清澈,丝毫看不出任何丧孙之痛。

在吴升踏入房间的瞬间,那位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的男人也缓缓转过了身。

这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六十岁上下的男子,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他同样穿着镇玄司的制服,但肩章和纹饰与鲁长壶不同,更为繁复,也更为内敛。

他坐在那里,明明身形不算特别高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沉稳、渊深似海的感觉。仅仅是目光扫过来,便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养成的无形威压。

吴升心中微凛。

此人的气息,比鲁长壶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体魄强度恐怕已过千万,甚至可能更高。这就是京都镇玄司真正的高层,真正掌握核心权力的人物吗?

“监察”楚留星。

镇玄司内仅次于“大司命”的顶尖实权人物之一,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北疆九州并无“监察”一职,只有在京都总部,才有此等位高权重的存在。

他们负责统辖、监督、命令各州巡查,是连接最高决策层大司命与地方执行层巡查的关键枢纽。

楚留星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欣赏和感慨的笑容,主动向吴升走来,伸出手:“吴巡查,久仰大名。一路辛苦,请坐。”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磁性。

吴升上前一步与楚留星握手:“楚监察,鲁巡查,罗院长。晚辈吴升,冒昧前来,叨扰了。”

他依次向三人点头致意,态度恭敬,却无半分谄媚或畏缩。

鲁长壶也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站到了楚留星身侧稍后的位置。

罗晴安也优雅地站起身,走到近前,对吴升微微颔首,笑容温婉:“吴巡查,又见面了。漠寒之事,让你费心了,真是辛苦。”

一番简单的见礼后,四人分宾主落座。

吴升被让到了楚留星对面的沙发上,鲁长壶和罗晴安则分坐两侧。

楚留星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语气诚恳:“吴巡查,这一段时间,你辛苦了。为了漠寒的事,奔波劳累,殚精竭虑,甚至不惜以身为矛,在北疆九州奔走呼号,这才为漠寒百姓筹措到如此可观的善款,解了燃眉之急。此番功绩,我等在京都,亦是看在眼里,感佩在心。”

他先给吴升的行为定了性。

是功绩,是奔走呼号,是为民请命。姿态放得很低,也很客气。

吴升微微欠身,语气平淡:“楚监察言重了。晚辈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若非有诸位大人默许,并在背后鼎力支持,仅凭晚辈一人,如何能调动北疆九州?

“那些富绅巨贾,又如何肯慷慨解囊?”

“晚辈不过是借了诸位的势,做了些该做之事,岂敢居功?之前行事,若有莽撞冒犯之处,还请诸位大人海涵。”

罗晴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眼波流转,却没有立刻接话。

楚留星则哈哈一笑,显得颇为爽朗:“吴巡查不必自谦,也无需顾虑。你不怪我们反应迟缓,处置不当,我们就已感激不尽了。”

“实不相瞒,你没有真的带着那五十八位同僚一起打上京都,已是给我们留足了颜面。”

“否则,我等真是无颜面对天下,无颜面对镇玄司的同仁了。”

吴升摇头也是带着歉意:“大家伙都是好心。”

楚留星:“是啊,都是好心,我们知道的,所以我们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什么的。”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而略带歉意:“而有些话,或许不该说,说了有自我开脱之嫌。但我还是要说,希望吴巡查不要因此与我等心生芥蒂。”

“你与北疆同僚的义举,我们并非没有回应。只是这回应,未必是以你期望的方式。”

他看向吴升,目光坦诚:“你应当也有所察觉。”

“北疆九州,能在短短数日内,被如此高效地动员起来,那些平日里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能如此心甘情愿地打开钱袋……这其中,若没有京都的默许,没有我们暗中协调、疏通,甚至施压,是绝无可能的。”

“那些汇集起来的钱财,便是我们最重要、也最直接的回应。”

“我们知道漠寒需要什么,我们也在尽力提供。”

“只是,庙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事,急不得,也快不得。”

“你能在漠寒,在关键时刻,以那种方式,发出那样的声音,逼得某些人不得不表态,逼得某些事不得不推进……”

“这股力,至关重要,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相信以吴巡查的聪慧,定能理解。”

楚留星这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将姿态放得极低。

先是承认失职,感谢吴升留面子,然后点明我们暗中帮了你,最后将吴升的行为拔高到关键推力的位置。

倒也安抚了吴升的情绪,又表明了我们是同一阵营的态度,还将筹款的功劳巧妙地分了一杯羹。

看,我们也在出力。

吴升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理解和释然,点了点头:“楚监察如此说,晚辈便明白了。之前是晚辈思虑不周,行事急躁。诸位大人能在暗中给予如此大的支持,已是莫大恩情,晚辈感激不尽,岂敢再有怨言?一切,以大局为重。”

见到吴升如此上道,楚留星、鲁长壶,甚至罗晴安,脸上的神色都明显放松了许多,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楚留星笑容更盛,身体微微前倾,显得亲近了一些:“你能理解,那是最好。你这次来京都的目的,我也能猜出一二。放心,该给的交代,一定会给。该补偿的,也绝不会少。”

他神色一肃,语气转为沉痛和愤怒:“漠寒之事,是我镇玄司,是我北疆的耻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可原谅的大失败!而这场失败,根源在于背叛,在于我们内部,出了叛徒!”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吴升:“吴巡查,你之前在机场拦下的那两个人。”

“冯宝,还有霍曲云,便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潜伏在我镇玄司高层的最大蛀虫!”

吴升适当地露出了惊讶和恍然的神色:“他们……?他们当真在背后贪墨了如此巨额的资源,以至于酿成如此大祸?”

楚留星、鲁长壶、罗晴安三人闻言,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痛心疾首、扼腕叹息的神情,仿佛与那两人不共戴天。

“何止是贪墨!”

楚留星重重一拍沙发扶手,怒声道,“他们简直是胆大包天,欺上瞒下,结党营私,将整个漠寒,当成了他们中饱私囊、修炼邪法的自留地!”

“他们呈报上来的消息,十有**是经过美化、篡改甚至凭空捏造的!”

“我们,包括大司命在内,都被他们蒙在鼓里,被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所欺骗!”

他喘了口气,眼中尽是悲愤和后怕:“他们的手段极其高明,隐藏得极深!”

“以至于当我们察觉不对时,为时已晚!整个漠寒,数亿百姓,还有我镇玄司派驻在那里的诸多好手,都成了他们野心的牺牲品!”

“我们投入了无数资源,折损了无数精锐,最终……最终却落得个北疆九州,变成八州的惨痛结局!”

“我们得到了什么?什么好处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损失,只有洗刷不尽的耻辱和骂名!”

楚留星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如果将这掌控北疆的势力粗略分为两派。

以宋丰朝、楚留星等人为代表的,倾向于“可持续经营”的“甲方”,和那些行事激进、不择手段、企图“竭泽而渔”的“乙方”。

那么,从“甲方”的角度来看,漠寒的灾难,他们确实是纯粹的“受害者”。

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产出地”,九州变八州,投入了大量资源打水漂,折损了人手,还背上了“无能”、“失职”的骂名,可谓损失惨重,颜面尽失。

他们提起此事,自然是恨得牙痒痒,这怒火,倒不全是作假。

罗晴安也适时地叹了口气,美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愁云,声音轻柔却带着沉重:“是啊,无论如何,我们终究是希望北疆能够安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的。”

“唯有如此,我们这些坐在京都、看似风光的人,晚上才能睡得安稳些。”

“这本是各取所需,相安无事的事情。”

“可偏偏,总有人要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平衡,总有人看不得天下太平,总有人为了私欲,不惜将亿万生灵拖入地狱……此等行径,实乃人神共愤,我等亦是深恶痛绝!”

她的话语,巧妙地将“甲方”的利益与“百姓安居乐业”绑定在一起,将他们塑造成“秩序维护者”和“和平渴望者”的形象,而将“乙方”钉在了“破坏者”、“祸乱之源”的耻辱柱上。

而楚留星满意这种说话,他接过话头,看着吴升,语气变得深邃而感慨:“吴巡查,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数月之前,发生在碧波郡楚玉市镇魔狱的事情?”

吴升眼神微凝,点了点头:“晚辈记得。河神之事,牵连甚广,晚辈亦曾参与其中。”

“记得就好。”

楚留星重重一叹,神色间充满了痛惜与后怕,“当时,你历尽艰险,从万花谷获得线索,最终锁定河神母体可能藏匿于楚玉市镇魔狱。”

“此事报上来后,我们亦是极为重视,不敢有丝毫怠慢。经过周密研判,我们调派了大量精锐,包括数位监察,亲自前往坐镇指挥。老夫……当时也在其中。”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一战……惨烈啊。”

“我们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我的同僚,四位监察,当场战死!”

“巡查,更是折损了六十八位!”

“其中,就包括你熟识的那位赵巡查……”

楚留星的眼圈微微发红,似乎仍能感受到当时的悲痛与愤怒:“我们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可最终……却还是让那河神母体逃脱了!至今,下落不明,隐患未除!”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吴升:“而这次漠寒的祸事,其根源,与楚玉市镇魔狱的那只河神,何其相似!”

“不,我怀疑,它们根本就是一伙的!是同一股隐藏在暗处、肆意破坏、戕害生灵的邪恶势力所为!”

“他们的目标,就是搅乱北疆,摧毁秩序,从中渔利!”

吴升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沉重、愤怒,以及一丝追忆的哀伤。

他想起了赵巡查,想起了碧波郡那些死于河神之祸的无辜百姓,想起了自己那位被河神引诱、最终香消玉殒的师妹……

楚留星的话,真假参半。

他在撇清责任,将楚玉市镇魔狱的失败、漠寒的惨剧,统统归咎于“外部敌人”和“内部叛徒”。

将自己和“甲方”从决策失误、监管不力的主要责任中摘出来。

这是典型的官僚手段。

但,他说的,就全是假话吗?未必。

楚玉市镇魔狱一战,镇玄司确实损失惨重,四位监察、六十八位巡查阵亡,这是做不得假的惨痛事实。

而漠寒的灾难,与“河神”事件背后,或许真的存在着某种联系,有“乙方”势力在暗中推动。

楚留星等人,或许真的没有直接参与制造漠寒惨剧。

毕竟从利益角度,他们没动机。

他们背的,更多是“失察”、“无能”的锅,而非“主谋”的罪。

这一手,很高明。

没有简单的利益许诺,没有空泛的拉拢安抚,而是直接抛出了“同仇敌忾”这四个字。

真正的拉拢,最高明的手段,从来不是“我们一起享福”,而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基于利益的结合,脆弱而易散。

基于共同敌人、共同仇恨的联盟,才最为牢固。

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楚留星、罗晴安,甚至包括那位未曾露面的宋丰朝,都在试图将吴升的怒火和仇恨,引导向那个神秘的、行事酷烈、破坏“牧场”秩序的“乙方”。

他们要让吴升明白,我们或许不是朋友,我们或许高高在上,视民如草芥,但至少,我们和那些不顾一切毁灭牧场的疯子,不是一伙的。

我们的利益,在某种程度上,与“牧场”的存续是一致的。

而“他们”,才是毁掉你家乡、杀死你同袍师妹、制造无数惨剧的元凶。

这一招,确实有效。

吴升即便心中冷笑,清楚“甲方”与“乙方”本质上都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寄生虫,但也不得不承认,在目前的情势下,与相对温和、至少希望维持基本秩序的甲方合作,共同对付那些行事更无底线、破坏性更强的“乙方”,是更为现实,也更能为漠寒百姓争取实际利益的选择。

如果他现在就跳出来,同时与“甲方”、“乙方”为敌,那只会促使原本可能有矛盾的双方暂时联合起来,先把他这个“搅局者”摁死。

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哪怕这个“朋友”,也只是暂时的,甚至可能是更危险的毒蛇。

但现阶段,必须借助其力。

吴升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有对往事的追忆与痛心,也有对眼前坦诚的些微信任。

他沉声道:“楚监察所言,晚辈明白了。有些仇,有些恨,确实不共戴天。”

见到吴升如此反应,楚留星三人眼中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满意。

接下来,罗晴安又补充了几句,无非是再次强调冯宝、霍曲云二人罪大恶极,现已缉拿归案,必将公开审判,严惩不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云云。

同时,她也代表京都镇玄司、北疆各州镇玄司及城卫军体系。

正式向吴升承诺,将会调拨专项资源,对漠寒迁徙百姓进行补贴和安置。

“虽不敢说让四亿百姓从此大富大贵,衣食无忧。”

罗晴安语气诚恳,“但至少,要让他们能在新的土地上,有屋可住,有地可耕,有工可做,能以相对体面的方式,重新开始生活。这一点,我们各方合力,还是能够做到的。”

这算是给出了实质性的承诺。

虽然体面这个词很微妙,但比起最初的无人问津、自生自灭,已是天壤之别。

谈话到此,基本目的已经达到。

双方都表明了态度,划清了敌我,也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至少表面如此。

吴升适时起身,表示漠寒事务繁多,还需尽快返回处理,不便久留。

楚留星等人自然又是一番挽留,见吴升去意已决,便也不再强求。

只是热情地表示,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京都镇玄司,永远是他的后盾。

最后,楚留星亲自将吴升送到办公室门口,鲁长壶则一路陪同,将吴升送到了镇玄司总部大楼外。

“吴老弟,保重!”

“北疆的事,放心大胆去做!”

“京都这边,有我们!”鲁长壶用力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声音洪亮。

吴升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在镇玄司总部冰冷宏伟的建筑前,拉出的影子倒是孤独了些,心酸了些。

……

返回漠寒的航班,头等舱内。

吴升靠在宽大的座椅上,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壮丽,却透着一种遥远的冷漠。

他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脑海中却思绪翻腾。

短短一天,京都之行,信息量巨大,也让他对许多事情,有了更清晰,也更沉重的认知。

十天前,当他站在化为废墟的漠寒城外,看着那满目疮痍,听着那悲泣哀嚎,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那时,他是真的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想着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冲上京都,撕下那些高高在上者的一块肉,让他们流血,让他们痛。

可现在……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眼神幽深。

现在他明白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京都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那里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邪恶集团,而是盘根错节、各有算计的利益集合体。

有宋丰朝、楚留星这样希望“细水长流”、维持“牧场”稳定的“温和派”。

也有行事更为酷烈、企图“竭泽而渔”、不惜毁灭一州生灵的“激进派”。

甚至可能,还有更多隐藏在更深处的势力和秘密。

单纯的愤怒和莽撞,毫无意义。

冲上去拼命,除了让自己和可能追随自己的人白白送死,让亲者痛仇者快之外,改变不了任何事。

漠寒的四亿百姓,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安置,是活下去的希望,而不是他吴升壮烈的名声。

“必须站队……”吴升心中默念。

至少现阶段,必须做出选择。

而选择与相对“温和”、至少表面愿意维持秩序、给予补偿的“甲方”合作,共同对付破坏性更强的“乙方”,是目前最理智,也最符合漠寒利益的选择。

尽管他知道,这所谓的“合作”,不过是与虎谋皮。

甲方视民如草芥的本质并未改变,他们只是更“聪明”的农场主,懂得不能一次性把牲口杀光。

而自己,在他们眼中,或许是一把好用的刀,一枚有潜力的棋子,一个可以暂时利用的“打手”。

而等到“乙方”被削弱或消灭,自己这把刀,会不会被甲方顺手折断,或者“吸纳”进他们的体系,成为新的“农场主”之一?

都有可能。

但现在,没得选。

这就是现实。

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利益集团和错综复杂的局势面前,终究是有限的。

这天下,终究不是一两个人说了算。

世道运行,有其冰冷而残酷的逻辑,远非故事里那般简单,非黑即白,善恶分明。

难怪柳寒胥心灰意冷,想要离开北疆,去南疆寻一片清净。

在这样的世道里,看得越清,便越觉无力,越感绝望。

无论是柳寒胥这样的好人,还是楚留星、罗晴安这样的大人物,本质上,不都是在这巨大的、不公的庄园体系里,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吗?

好一点的,或许是尽心打理庄园的管事。

坏一点的,或许是肆意欺压牲口的监工。

而那些最高层的,便是决定牲口命运、收割产出的农场主。

漠寒一州的覆灭,在楚留星他们眼中,痛心疾首,首先是因为损失了一个重要的产出单元,利益受损,颜面扫地。

而在吴升,在每一个亲历了那场惨剧的漠寒人眼中,那是数百万条鲜活生命的逝去,是无数家庭的破碎,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视角不同,感受天差地别。

“斗争……”吴升低声自语。

这就是斗争。

不是简单的善恶对决,而是不同利益集团,不同理念,不同生存方式之间的碰撞与厮杀。

甲方与乙方的斗争,或许只是这巨大旋涡中的一角。

而自己,已经身不由己地卷了进来。

他想起宋丰朝给的“签名”,想起那本《元罡淬腑诀》,想起楚留星“同仇敌忾”的话语,想起罗晴安温婉笑容下深不可测的心思……这一切,都是筹码,是诱饵,也是枷锁。

但,那又如何?

吴升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既然已经踏入这旋涡,既然已经看到了这世道的部分真相,既然身后还有四亿双期盼的眼睛,那便没有退路。

与甲方虚与委蛇,借力打力,先解决最迫在眉睫的乙方威胁,为漠寒百姓争取到喘息之机和平稳过渡的保障。

同时,积蓄力量,不断提升自己。

力量,才是根本。

没有足够的力量,所谓的谋划、算计、站队,都不过是空中楼阁。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拥有真正的话语权,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去做认为对的事。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吴升望向舷窗外逐渐暗淡下去的天色,云海之下,大地苍茫。

灭了这些虎,这天下,或许就能多一些清明?

哪怕这个想法太过理想,哪怕前路艰险,但……万一呢?

总得有人去试试。

总得有人,在这绝望的世道里,撕开一道口子,透进一丝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当务之急,是返回漠寒,将京都“承诺”的补偿和安置方案落实下去,监督那些“募捐”来的巨款,真正用到百姓身上。

让那四亿漂泊无依的魂灵,至少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一碗能果腹的热饭,一个能重新开始的希望。

等漠寒这边的事情初步走上正轨,一切安排妥当,他便要再次闭关了。

这一次闭关,时间可能会更长。

从11月中旬出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期间奔波劳碌,修为虽有精进,但还是不行。

“忙一点就忙一点吧。”吴升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离开漠寒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一个瘦骨嶙峋、约莫五六岁的娃娃,在呼啸的寒风中,只穿着一件破烂单薄的衣衫,手脚冻得乌黑发紫,蜷缩在倒塌的断墙边,瑟瑟发抖。

他睁着那双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显得异常大的眼睛,看着来往的人群,没有哭,或许已经哭不出来,也或许,眼泪早已流干。

那样的眼神,只是看一眼,这都要是能熟视无睹,这得畜生到哪条线上去。

“能多救一个,便是一个。”

吴升低声对自己说。

铁石心肠?他自问做不到。既然看见了,既然有能力,便无法袖手旁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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