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小鬼修行记 第774章 割肾鼠咬小地狱（三十六）

割肾鼠咬地狱内，终虚子的身影越来越远，三位弟子注视着那道金光久久不愿离去，直到金光消失在铁围山的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师父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凡尘景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人间匆匆数十载，不过弹指一瞬。云端月接过话头，目光却依然望着那金光消失的方向，我们回去吧。

实例引导选在狱房的一处空地，凡尘景赶到时，五三已将第一批剩余的恶鬼带到，“凡兄，可以开始了。”

凡尘景指尖灵光一挥，一个封闭的结界空间便在狱房空地上缓缓成形。那结界初时如一层薄雾，渐渐凝成半透明的琉璃色穹顶，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结界内，那些恶鬼端坐在灵力幻化的木凳上，身形扭曲却不敢妄动，浑浊的眼珠在幽暗中转动，打量着这个突然降临的方寸天地。

凡尘景立于结界中央，素白长袍无风自动，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钟磬般在结界内回荡，今日引你们至此，非为惩戒，实为解脱。

他掌心浮起一团白雾，白雾逐渐扩散，最终化作一面白色的墙矗立在正前方，墙面之上渐渐浮现出一些熟悉的面孔。

“他们……认识吗？”

“认识，”恶鬼们答道。

凡尘景来到一位下巴有颗黑痣的恶鬼前，“你来说说，他们是谁？”

“都是跟我们一样关押在地狱受刑的鬼呗。左边第三个跟我在同一间狱房。”黑痣恶鬼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牙齿。

凡尘景又问道：“你可知道他如今去了哪儿？”

黑痣恶鬼摇摇头，“那日狱卒把他带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凡尘景手掌轻轻一晃，白色墙面出现一个几月大的婴儿，“这就是他。”

恶鬼们顿时不安起来，“为什么他能去转世投胎？”“不可能？你是骗我们的。”“他的罪行比我都重，凭什么能比我先去投胎？”……

听着他们的议论，凡尘景并没有急于反驳，而是一一记下。

黑痣恶鬼很是不服，道：“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他要是能去投胎，我们岂不是都可以。都是同样的罪行，我受刑的时间可比他长得多，就算是投胎，也应该先让我去呀！”

凡尘景就到最前方，看着恶鬼们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困惑、不甘与隐秘的渴望。他缓缓开口，声音如深潭静水：你们可知，他为何能去？

结界内一时寂静，唯有灵力流转的微光在穹顶流转。

“罪行比你们重，受刑时间比你们短，可他为什么能比你们早去投胎呢？”凡尘景

的声音在结界中回荡。

黑痣恶鬼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颗黑痣，摇摇头道：“我们就是想不通，不明白是为何？”

“我们来地狱就是为了度化恶鬼，何为度化？度化就是让迷途者知返，让执念者释怀，让困于罪孽中的魂魄重新看见自己本初的模样。他之所以能去投胎，是因为他在度化期间，能够认清自己生前所犯下的罪孽、能够深刻反思自己的恶行、能够真心忏悔，并在忏悔中生起向善之心。你们看他如今托生为婴儿，便是最纯净的开始，无垢无染，如同白纸。

凡尘景继续说道：“而你们呢？”

恶鬼们纷纷低下头，有的盯着自己枯瘦如柴的手指，有的用指甲在木凳边缘抠出一道道浅痕，还有的反复舔着干裂的嘴唇，却无人敢与他对视。

“度化期间不思悔改，反将刑期当作熬日子的苦役；受罚时只知怨怼，从不问这痛楚从何而来；见了别人脱离苦海，不思己过，只生嫉妒与不平。凡尘景的声音不重，却字字如锤，敲在结界四壁又反弹回来，每一次惩戒前，都给了你们机会，可是你们并不珍惜，只当是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你们可知道，这地狱中的每一道刑具，每一声惨叫，都是你们生前种下的因，如今结出的果？

凡尘景缓步绕行于恶鬼之间，素白长袍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灵力涟漪。他停在一个佝偻着背的恶鬼面前，那恶鬼正用指甲拼命抠着木凳上的纹路，仿佛要将那木头抠出一个洞来藏身。

“同样是这狱中的恶鬼他能转世投胎，难道你们不能吗？凡尘景的声音忽然拔高，如裂帛穿云，惊得那佝偻恶鬼浑身一颤，指甲在木凳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白痕。

不是不能，是不愿。他一字一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或狰狞或瑟缩的面孔，你们把当作还债，以为熬够了年头便能两清。可罪孽不是算盘珠子，拨拉拨拉就能归了零。”

黑痣恶鬼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戾气：那你说，要怎样才能……

关键是在于你们自己，凡尘景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就好比学堂内的学生，有学习好的，也有学习差的。你们要跟在学习好的学生后面，看看人家是如何做的，而不是一味地怨天尤人，觉得先生偏心、天道不公。那转世投胎的恶鬼，并非因他有何特别，而是他在每一次受刑的间隙，在旁人哀嚎咒骂之时，独自静坐反思，将生前所造的邪淫之业一一在心头过堂，认清楚了每一笔账的来龙去脉。

凡尘景转而继续道：“你们如若要自暴自弃，就算用再多的方法也度化不了。好好想想你们自己在度化期间的表现，可有片刻是真正面对过自己的罪业？可有半分真心悔过，而非仅仅惧怕那刑具加身的痛楚？

结界内鸦雀无声。灵力穹顶流转的微光将恶鬼们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那些扭曲的轮廓在琉璃色的光影中，仿佛被剥去了最后一层遮掩，露出内里枯槁而仓皇的本相。

凡尘景收回目光，望向结界中央那面白墙。墙面上婴儿的面容已然淡去，却留下一道浅浅的光晕，如黎明前最微弱的天光，悬在众恶鬼头顶。

就在这时，白墙上出现了恶鬼们度化期间的情景，“你们仔细看，找出自己为什么达不到轮回标准的原因。”

白墙之上，光影流转，如走马灯般映出恶鬼们度化期间的种种情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