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源于恐惧,而是过度感知后的虚脱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他的“兵家星图”在记忆完全回归后,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洗礼,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浩瀚,但也因此,在脱离极暗之地、回归相对“正常”的混沌虚无后,产生了某种不适应。“感知……在‘收缩’……”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灰白的瞳孔倒映着周围依旧荒芜、但已不再具备绝对吞噬性的景象,“从一片海……被强行塞回一条河……信息过载的后遗症么……” 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触碰眼前那不再由纯粹黑暗构成的“空气”,那里依旧弥漫着稀薄的混沌能量,却已能隐约感知到远处传来的、微弱的生命波动。“有‘声音’了……很多……混乱,但……存在。”
队伍沉默地行走在记忆之路指引的归途上。
与来时的麻木或紧绷不同,此刻的队伍弥漫着一种大战后的极致疲惫,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被过往填满的充实感。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倦意,眼神却不再空洞,而是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刚刚经历的极暗之战的余悸,有对逝去同伴(如白帝、寂,乃至那些变异体所代表的联邦子民)的哀思,更有对自身使命与身份的彻底明晰。
嬴政走在最前,步伐稳定,但仔细看去,能发现他持着轩辕剑的左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完全晶化的右臂垂在身侧,不再有丝毫暖橙流光,如同冰冷的灰色石雕,只有偶尔触及剑柄时,才会与剑身自然散发的三色辉光产生一丝微弱的共鸣,带来针扎般的隐痛。他是阵眼,承受了最终封印的最大反冲。
项羽拄着盘龙戟,每一步都踏得沉重。他不再抱怨,只是抿着唇,那双霸道的眼眸深处,除了未熄的战火,更多了一份沉淀下来的沉重。龙且和钟离昧一左一右护卫在他身侧,同样沉默,但眼神交流间,充满了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信任。
刘邦被公输哲和墨珂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走,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体内月白能量消耗殆尽,连说话的力气都欠奉,只能偶尔掀掀眼皮,看看前方嬴政的背影,又看看周围死寂的景象,咧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公输哲等匠人更是狼狈,藏青或深灰的服饰上沾满污渍与干涸的血迹,不少人需要互相搀扶才能前行。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星纹矩阵最终成型的每一个细节,那是一种创造者见证奇迹诞生后的狂热与满足。
韩信的感知如同一张过度拉伸后松弛下来的网,虽然不再能覆盖极暗之地那般广袤,却变得更加敏锐和精细。他“看”到了远处那片混沌中,开始出现零星的生命光点,微弱,却真实存在。“西北方向……三百七十步……有地下空洞……生命反应……十七人……情绪……恐惧,饥饿。”他精准地报出数据,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确定性。
随着不断前行,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褪色、模糊的混沌感逐渐减弱,虽然大地依旧干裂,植被稀少,但已经能依稀辨认出一些曾经属于“西域避难所”外围区域的残破建筑轮廓和熟悉的地貌特征。
“快到……家了。”龙且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家……”刘邦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有……水吗?”
他的疑问带着一丝卑微的渴望,却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终于,在跨越一片风化严重的砂岩区后,熟悉的、由巨大岩石和废弃星纹构件垒砌而成的避难所入口,出现在众人视野的尽头。入口处,似乎比他们离开时加固了更多,还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就在他们靠近时,入口处突然涌出一群人。
为首二人,正是萧何与张良!
萧何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式联邦文官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手中紧紧抓着一卷兽皮地图。张良则是一袭青衫,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手中习惯性地捻着一枚玉珏,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他们的身后,跟着李左车、铁命、清曦等一众留守的核心人员,以及许多面黄肌瘦、眼神却带着期盼的民众。
当看到嬴政一行人如此狼狈、甚至明显减员(虽然主要损失的是早期变异或牺牲的)地归来时,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萧何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尤其是在嬴政那晶化的右臂和众人疲惫不堪的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化为浓浓的担忧。
“陛下!项王!韩将军!公输先生!你们……”萧何的声音带着急切。
张良的目光则更为锐利,他注意到了众人眼神的变化——那不再是离开时的决绝与部分茫然,而是一种仿佛经历了亘古岁月洗礼后的沉凝与透彻。他手中的玉珏停止了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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