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啸率众将依礼出迎。
华盖如云,旌旗招展,拉车的骏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随行的宫人、内侍、侍卫,个个衣着光鲜整洁,神态倨傲,与甲胄染尘、面容粗粝的边军将士截然不同。
车队中央,是一辆极其华丽的鎏金马车。
凌霁一身华贵锦袍,头戴玉冠,尽显天潢贵胄的气度。
他先是关切地询问了北境战事,又对郭啸及众将表示了慰问,言辞得体,挑不出任何错处。
然而,郭啸和在场的将领,哪个不是人精?
这位三皇子看似温和亲切,实则高高在上。
那眼神里的优越感,以及隐隐的嫌弃、不耐,可瞒不过他们。
呵。
众将心中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嗤。
跟太子殿下一比,完全上不得台面。
“末将已备下住处,请三皇子移步歇息。”
郭啸公事公办,将凌霁引至一处与凌霰白所居差不多的院落。
凌霁站在院门前,看着这连他府里的下人房还不如的住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有劳将军,此处……甚好。”
只是那“甚好”二字,说得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要不是为了岑迦珝,他又何必屈尊降贵,跑到这苦寒荒僻的鬼地方来受这份罪?
勉强安顿好后,凌霁便迫不及待地提出。
“郭将军,不知太子哥哥现下何处?本殿既已到了,理当先去拜见兄长。”
郭啸垂着眼睑,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想起前几日太子殿下对他说过——“若凌霁要见本殿,带他来便是。”
当时殿下的表情……格外耐人寻味。
“是,三皇子请随末将来。”
他不动声色,侧身引路。
……
院门虚掩,并未上闩。
凌霁整理好表情,推门而入。
郭啸并未跟进去,他隐约觉得,接下来的场面,自己还是不要进去掺和为妙
院内,积雪被扫到角落,露出干净平整的石板地。
凌霰白裹着狐裘,倦懒地陷在铺了厚垫的圈椅上,眼睫微垂,脸颊比之前丰润了些,却还是有些病态的苍白。
而在他身侧,岑迦珝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中捧着一卷书,不疾不徐地念着,内容似乎是什么地方风物志。
在这方小小的、被简陋围墙圈出的天地间,竟有种奇异的岁月静好之感。
凌霁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粘腻的嫉妒瞬间噬咬上他的心脏,面容有一瞬的扭曲。
迦珝学长……竟然在为这个病秧子读书解闷?!
凭什么?!
凌霁死死咬着牙,才勉强压下喉间几乎要冲出的质问。
他刻意放重了脚步,上前几步,打破了院中那令人嫉妒到发狂的静谧。
“臣弟凌霁,拜见太子哥哥。”
他刻意将语调放的温和舒缓,却还是泄出一丝紧涩。
“听闻哥哥在北境遇险受伤,臣弟忧心如焚,寝食难安,特向父皇请命前来探望,哥哥……一切可还安好?”
岑迦珝声音顿住。
作为臣子,他本该起身行礼的。
可他的目光却仍旧落在手中的书卷,没看凌霁一眼,将无视与疏离做到了极致。
凌霰白掀开眼皮。
“劳你记挂,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凌霁心底冷笑。
何止是失望!
他简直恨得牙痒!
若是他直接死在北境,系统的逆袭任务直接就完成了,省了多少事!
然而,这些念头,他一丝一毫都不敢表露出来。
凌霁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面上故作伤心。
“太子哥哥,你怎能如此想臣弟?我知道……我知道你因母后偏疼我,一直不待见我,但……”
“知道不待见你,还眼巴巴地跑来碍眼?”
凌霰白直接打断他。
眼尾斜睨过来,仿佛在打量什么新奇又令人恶心的东西,唇角勾起的弧度更深,也更冷。
“本殿以前怎么没瞧出来,你还有受虐的癖好?”
凌霁:“……”
他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一口气噎在胸口。
特么的!
这病秧子的嘴真是跟淬了毒一样!
他强压下怒火,正要再说些场面话挽回,凌霰白却已不想再与他虚与委蛇。
他撑着扶手起身,看向岑迦珝,语气理所当然。
“该给本殿换药了。”
岑迦珝合上书,正要起身应下。
“太子哥哥!”
一旁的凌霁却猛地跨前一步,心里满是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妒火和不甘。
“迦……岑世子乃是镇南王嫡子,并非宫中内侍!哥哥怎能让他做这等琐碎伺候之事?若是传出去,世子的名声可就……”
凌霰白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岑迦珝——
看,有人为你“鸣不平”呢。
岑迦珝看也没看凌霁,径直走到凌霰白身侧,稳稳托住对方的手肘
“为殿下换药,臣心甘情愿,不觉有何不妥,外间风大,还请殿下随臣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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