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途 第36章 夜读岐黄遇知音

小暑之夜，医学堂藏书楼烛影摇红。林闻溪正为《内经》“营卫气血”之说苦思，忽闻角落传来低吟：“营在脉中，卫在脉外，营周不休，五十而复大会...”

循声见一青衫学子秉烛夜读，眉目清朗，手捧《灵枢》眉批密注。林闻溪不禁接诵：“如环无端，莫知其纪。” 那人抬头一笑：“兄台亦好此道？”

二人遂论营卫。青衫客指《伤寒论》：“仲景言‘营卫不和’，桂枝汤调和营卫，实开后世先河。” 林闻溪补充：“西医谓血液循环、组织液交换，与营卫说有相通处。”

越谈越深，从营卫到三焦，从经络到神经。烛芯渐短，月过中天，竟浑然不觉。

青衫客忽取纸笔，绘“营卫循环与现代生理对照图”：营气如血液循环，卫气似组织液流动；宗气可比心肺功能，原气类基础代谢... “妙哉！”林闻溪拍案，“如此中西互参，豁然开朗！”

互通姓名，方知对方名唤苏明远，乃苏州医家之后，新转学而来。因慕江西医学堂中西汇通之风，特来求学。

明远道：“家祖尝言：西医见树木，中医见森林。愚以为，既见树木又见森林，方为大医。” 闻溪叹：“知音也！弟正欲寻此道。”

二人遂每夜聚读，从《内经》到《医林改错》，从希波克拉底誓言到《医门法律》。偶有争议，必深究至明。

一夜论及“三焦”，争持不下。明远主“有名无形”说，闻溪持“腔子三焦”论。 finally共查《难经》《千金方》，发现古人本有不同见解。

“原来学术之争，古已有之。”明远莞尔，“何必强求一律？” 闻溪亦笑：“百花齐放，方成春色。”

最难得是明远精通音律，常以琴喻医：“五音相谐如五行相生，七弦协调如七情平和。医道乐理，皆求和谐。”

中元节夜，二人登楼望月。明远忽问：“闻溪兄志在何方？” 对曰：“愿融贯中西，创立新医学。虽道阻且长，行之将至。” 明远抚掌：“吾道不孤！愿与兄共辟蹊径。”

此后更是形影不离：共研古籍，合做实验，同诊病例。发现明远善针灸，闻溪长方药，互补短长。

秋分日，二人合撰《营卫新释》成稿。陆老阅后叹：“后生可畏！此篇融贯古今，汇通中西，实开新境。”

然好景不长，明远接家书：父病危，须速归。临别赠闻溪焦尾琴：“弦断有知音，天涯若比邻。愿兄坚守初心，他日再续岐黄约。”

夜阑人静，闻溪抚琴独坐。在日记中写道：“夜读岐黄遇知音，知的不只是学问，更是志向；结的不只是友谊，更是同道。医路漫漫，幸得知音共勉；前路迢迢，唯有初心不忘。”

月光如水，琴声如诉。他仿佛看见一条新的医学道路在眼前延伸——虽然孤独，却不孤单；虽然漫长，却充满希望。因为在这条路上，终将有更多知音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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