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澄?”她回头看见他,有些意外,“怎么来厨房了?可是饿了?汤还要再煨一会儿——”
阿爹阿娘要回来了,在信里已经告诉了她,金宗主在他们回来之后就给阿爹阿娘去了信,准备商议她与金子轩的婚事。
她在莲花坞要待不了多长时间了,弟弟们愿意喝她做的汤,江厌离空闲的时间总是待在厨房,想要让弟弟们能够再多喝几回。
“阿姐。”温晁走进去,在她身边的矮凳上坐下,“我想学。”
江厌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在灶火的映照下暖融融的。
“怎么忽然想学这个?”
温晁看着那锅咕嘟冒泡的汤,没说话。他总不能说“我惦记你这碗汤惦记了十几年了吧,之前能够复刻出来,最近复刻不出来了吧。”这也太不像个宗主说的话了。
“……想学。”他最后只说。
江厌离也不追问,只是笑着把围裙解下来,系在他身上。
系带子的时候,她的手从他腰侧绕过去,动作自然而亲昵,像小时候替他整理衣领那样。
“那你看好了。”她站在他身侧,声音柔柔的,“莲藕要选七孔的,粉糯,炖出来才绵。九孔的脆,适合清炒,不适合煲汤。”
她从筐里捞出一截藕,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七孔的藕皮是黄褐色的,斑点密一些,切开之后孔数多,丝也多。”
温晁接过那截藕,翻来覆去地看,又放到鼻尖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泥土腥气,混着莲茎特有的清甜。
没错啊,他复刻的也都是这种啊。
“排骨要先焯水。”江厌离已经另起了一锅水,将剁好的小排倒进去,“冷水下锅,放姜片和料酒,慢慢煮开。这样血水才能去得干净,汤才不会腥。”
她一边说一边做,动作不快,却行云流水。
焯好的排骨捞出来,用温水冲去浮沫,再和莲藕一起放进砂锅,还有其余的佐料也都洗洗放进去。
加水,没过食材两个指节。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盖子。
“然后就是等了。”她拍了拍手,在温晁身边坐下,“至少要炖一个时辰,中间不能揭盖,一揭香味就跑了。”
温晁点头,把这些步骤在心里默记了一遍。
发现他自己偷偷做的也是这些步骤,现在就看做好了有什么不同了。
可等一个时辰后,他揭开盖子,用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很好喝,就是这个味道,江厌离跟他做的步骤也没啥差别啊。
温晁尝完之后开口说道:“阿姐,我也做一遍,你看我做的对不对。”
为了完整复刻,温晁每一步都会问江厌离。
焯水的时候问“水够不够多”,下藕的时候问“切这么大行不行”,放红枣的时候问“三粒够不够”。
江厌离一一答了,语气始终温柔,像在教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在等待的时间,温晁与江厌离闲聊着:“阿姐,你第一次做这个汤,是什么时候?”
江厌离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很小的时候。那时候阿娘和阿爹总是吵架,我心里难受,就想着要是能做点好吃的,他们会不会就不吵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灶火上,柔柔的,像是透过火光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第一次做的很难喝。阿娘喝了一口就放下了,阿爹倒是喝完了,还夸了我。”
温晁没说话。
“后来我就常做。”江厌离的声音轻轻的,“每次他们吵架,我就炖一锅汤。阿爹阿娘喝了汤,火气好像就小了些。再后来,阿婴来了,阿洋也来了,我就给你们炖。看你们喝得开心,我就高兴。”
这夫妻俩自己憋闷吵架还不算,就连孩子都得小心翼翼的,活的跟个私生子似的。
一个时辰后,温晁揭开盖子。
蒸汽扑面而来,带着莲藕的清甜和排骨的醇厚。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咸淡正好。藕块粉糯,一抿就化。排骨酥烂,骨头都入了味。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明明步骤可以说相差无几,但是怎么江厌离不教,就没有这个味道呢。
好在他终于学会了,等再过些年,相信江厌离的莲藕排骨汤还能在精进,到时候他在去学习。
学成完毕,温晁内心开心,面上不露声色的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温晁回身看向江厌离:“阿姐。”
“嗯?”
“金子轩要是对你不好,你告诉我。”
江厌离开心的弯起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宗主。”
温晁走出厨房时,暮色已经漫上来了。
夜晚,趁着没人,温晁在厨房套了个幻境,又自己做了一遍,很神奇,跟江厌离做出来的是相差无几,他终于学会了这个汤了。
001撒花庆祝,太不容易了,它宿主偷偷摸摸做了好几年,终于学会了,001都感动的狗眼汪汪的。
厨房里的幻境散去,温晁端着那碗莲藕排骨汤,坐在灶台边慢慢喝着。
001在他意识里转着圈,狗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宿主宿主!你终于学会了!好几年了!我都在系统商城找了一圈关于制作美食的人物感悟。”
温晁唇角弯了一下:“找到了吗?”好像美食番的主角都是很厉害的啊。
“没有。”001的声音蔫了一瞬,随即又雀跃起来,“但是宿主你自己学会了!宿主实在太厉害啦。”
温晁从厨房离开的时候,在半路上遇见了欧阳少恭,本来有些雀跃的心情,失落了起来,不用欧阳少恭说,温晁便明白了,时间要到了。
欧阳少恭看着温晁一脸不开心,就知道他瞒不住这个孩子了,太聪明了,提前看到结果就会多忧愁很久,少开心很久啊。
欧阳少恭站在莲塘边,叹了一口气:“一个月后,这个世界对我的排斥虽然不强,但终究是有的。拖得越久,对这个世界越不好。”
温晁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才又如常的走到欧阳少恭身边。
“一个月够了。”温晁平稳心情,然后说道:“爹爹还没看过这个世界吧,过两日我带爹爹出去游玩一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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