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浮在粘稠的黑暗与剧痛的泥沼中。每一次试图挣扎,都如同溺水者徒劳地扑腾,只会带来更深的窒息和撕裂感。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是一具被拆散了所有关节、塞满了滚烫砂砾的破布偶。只有胸前那一点微弱的温热,如同无尽寒夜中唯一摇曳的星火,固执地提醒着王大胆——他还活着。
这温热来自玄武玉佩。玉佩的裂痕似乎更大了,翠绿的光华几乎彻底沉寂,只剩下这一丝微温,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余烬,顽强地守护着心脉,维系着那缕比发丝更细、却始终不曾断绝的新生水行之力在焦灼的经脉废墟中艰难穿行。每一次循环,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但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清凉在抚平最细微的灼伤,如同最坚韧的苔藓,在废墟上缓慢地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永恒的长夜,身下冰冷坚硬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弱弹性的支撑。包裹身体的力场约束也消失了,只有手腕上那个禁锢能量的冰冷金属环依旧存在。
他艰难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的重影,继而渐渐清晰。
他躺在一张由某种深褐色、带着天然木纹的奇异材质构成的平台上,平台温暖,散发着淡淡的、类似檀香与海风混合的气息。头顶,不再是冰冷的金属穹顶或幽蓝的晶体,而是……天空?
一片极其诡异的天空。
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沉淀了亿万年的墨蓝色,如同凝固的深海。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细碎的、散发着幽冷银白光芒的“尘埃”在缓缓飘动、旋转,构成一片流淌的、冰冷的星云之河。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亘古的寂寥与沉重的威压,仿佛这片天空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穹顶。
他挣扎着坐起,牵动全身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半开放式的环形平台上。平台由同样的深褐色木质材料构成,边缘是粗犷而古朴的石质围栏。平台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只有偶尔飘过的、散发着微光的银色“尘埃”,如同深海中的浮游生物,照亮下方嶙峋陡峭、覆盖着某种暗绿色苔藓的悬崖峭壁。
视线投向远方。
平台延伸出去的尽头,连接着一道同样材质、宽逾百米的巨大回廊。回廊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如同巨龙的脊椎,深深嵌入前方那片无法想象的巨大阴影之中!
那阴影……是一具骸骨!
一具庞大到足以颠覆认知的巨兽骸骨!
它斜斜地、如同被天神之矛钉死在虚空之中,构成了一座横跨无尽深渊的骸骨之桥!大部分骸骨深埋在云雾缭绕的深渊之下,只露出小半截如同山峦般的脊骨和数根断裂的、如同擎天巨柱般的肋骨!那肋骨粗壮得难以想象,每一根的直径都远超摩天大楼,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沉积岩层和巨大的藤蔓植物,散发着浓烈的、跨越了无尽岁月的苍凉与死寂气息!
更令人心神震颤的是,在这具巨兽骸骨最核心、最粗壮的那段脊骨之上,在无数巨大藤蔓和沉积岩的包裹之中,赫然镶嵌着一座……门!
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诡异的巨门!
它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闪烁着深邃青金色泽的奇异金属铸造而成,表面布满了复杂到极致的、如同星辰轨迹般流淌的能量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缓缓流转,散发出微弱却恒定的青金色光晕。巨门紧紧闭合着,门缝处流淌着粘稠如液态的、深紫色的能量,如同凝固的伤口,散发出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归墟气息!整座门镶嵌在巨兽的脊骨中,仿佛与这远古巨兽的尸骸融为一体,又像是巨兽用自己最后的骸骨,死死镇压着这座门扉!
这里……就是云鲸岛?这座门……就是“终末之陵”的入口?!
王大胆的心脏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攫住!眼前的景象,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极限!那巨兽骸骨,那青金巨门,那流淌的深紫色归墟能量……每一个元素都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沉重与不祥!
“你醒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断了王大胆的震撼。
他猛地回头。
是那个守陵人首领。他依旧穿着那身哑光银灰色的全覆盖式作战服,但此刻并未佩戴头盔。头盔被他随意地夹在腋下,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五官深邃而冷硬,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的墨蓝色,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这片诡异天空的冰冷星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洞察一切的锐利。他的头发是接近银白的浅灰色,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
他站在平台边缘,目光并未落在王大胆身上,而是穿透虚空,投向那座镶嵌在巨兽骸骨上的青金巨门,眼神凝重得如同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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