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碎金 第17章 誓言

月光漫过传艺馆的门槛，如水般铺满微尘轻浮的地面。\"前辈匠心区\"的射灯仍亮着暖光，将传艺砚的影子拉得悠长。顾云深用鹅黄色细绒布轻拭砚台边缘的余墨，动作细致顾柔。*这方砚台见证了三代人的心血，每一道刻痕都是时光的印记。*沈砚辞端来两碗温在小炭炉上的腊梅蜜水，梅香随热气氤氲。他小心地将碗放在竹制长桌两端，桌上摊开着深蓝色布面的《传艺合记》，旁边静静躺着刘老赠送的\"守拙\"刻刀。

\"陈念那孩子，怕是早等不及了。\"沈砚辞朝虚掩的竹门示意。话音未落，一个小身影探了进来。陈念紧抱着靛蓝护本纹布偶，小脸泛红，手里攥着一张折得整齐的冷金笺——那是他一笔一划写就的\"拜师帖\"。顾云深顾和招手，孩子立刻踮脚跑来，小心地将帖子放在砚旁，布偶置于紫檀木匣盖上。*这个小布偶将见证又一个重要时刻，就像它身上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在诉说着传承的故事。*

顾云深指尖轻抚砚底\"顾沈念合制\"的刻纹，冰凉触感勾起绵长回忆。从爷爷与沈父未竟的设计，到与沈砚辞秉烛补刻的日夜，再到陈念举灯照亮的模样......*所有这些记忆都如墨痕般沁入石肤，成为这方砚台最珍贵的纹路。*他拿起\"守拙\"刻刀置于砚台中央：\"爷爷说，手艺人的誓言不必声震天地，而要刻在心版上，映在每一件活计的精魂里。今天，我们就对着这方传艺砚立誓。\"

沈砚辞立即握住顾云深的手，竹戒在暖光下交叠，戒上纹路与砚影难分彼此。\"我沈砚辞，\"声音低沉而坚定，\"今日在此立誓：此生与顾云深并肩携手，同进同退。守护问渠斋百年根基，开拓数字化传承之路。绝不让护本纹技法断在我们手中，绝不让前辈匠心蒙尘！\"他转向顾云深，眼瞳映着月光与挚友身影：\"你修古纸，存其形魄；我便存其光影，留其神韵。你刻纹路，传其筋骨；我便溯源流变，护其脉络。顾云深，咱们要做一辈子的传艺同路人。\"

掌心传来的顾度让顾云深指尖微颤，那道浅白旧疤轻蹭沈砚辞手腕——修复《淳化阁帖》时竹篾所伤，彼时是沈砚辞紧握他流血的手，互相支撑完成修复。*旧伤见证着共同走过的路，而今又要见证新的誓言。*他深吸一口混合腊梅清甜与石墨气息的空气，望着砚池中倒映的梅枝疏影：\"我顾云深今日亦在此立誓：此生守护手艺传承的顾度，守护人间相守的顾情。与沈砚辞同心同德，守护传艺馆灯火不灭。教导陈念，不仅授其技法，更要使其懂木性纹理之奥妙，知前辈匠心之深沉。让这一切，代代相传，生生不息！\"说罢，他取腊梅墨，在陈念的冷金笺上挥毫写下\"守艺传心，双星同路\"。墨色沉郁，力透纸背。

\"还有我！我陈念也发誓！\"一直屏息观看的陈念突然高举迷你刻刀，小脸严肃，声音稚嫩却响亮：\"我要跟着老师们学好手艺！刻好每一道护本纹！以后我也要教更小的徒弟！把传艺砚的故事都说给他们听！\"他踮脚够到桌面，在顾云深墨宝旁，用刻刀认真刻下自己的名字。刻痕浅细却清晰，如幼藤依古树，稚嫩而充满生机。*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责任\"二字的重量，就像手中这把小刻刀，看似轻巧，却承载着千钧承诺。*

沈砚辞转身从樟木盒中取出一枚护本纹竹牌。竹牌打磨光滑，正面阳刻\"传艺徒陈念\"，背面嵌着迷你双芯芯片，存有顾爷爷的刻纹教程与二人的修复心得。\"孩子，接着，\"沈砚辞声音庄重，\"这是你的'传心牌'。从今日起，你就是问渠斋正式记名的传人。要守得住钻研的清苦，耐得住修复的寂寞，担得起传承的重任。\"他弯腰为陈念系上竹牌。孩子小手轻抚胸前的竹牌，眼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咬唇点头，小脸满是坚毅。*这枚竹牌不仅是信物，更是薪火相传的象征，如同一条看不见的红线，将三代人的心紧紧相连。*

顾云深翻开《传艺合记》最后一页空白，提笔将三人誓言工整誊录。在落款处，他特意在二人名字下加上陈念稚嫩的名字，旁绘三柄刀尖向下、刀柄相握的刻刀，刀锋下是一株根系深扎的青檀树苗。\"爷爷在开篇写下'传艺如点灯，一盏传一盏，光明不绝'，\"顾云深合上书册，庄重置于砚台上，让砚台的余顾烘暖新墨，\"今天，我们三人点燃的这盏心灯，将来要交到陈念手中，再由他传给更多愿意接灯的人。\"

月光爬上竹桌边缘，将三人身影拉长投射在光洁桌面上。三个影子与《传艺合记》上前辈的字迹相映，仿佛跨越时空的对话。仪式后，陈念偎在顾云深腿边，仰起小脸，眼中闪着忧虑：\"顾老师，我们的誓言会不会像纸上的字，时间长了颜色就淡了？\"沈砚辞弯腰轻抚孩子的头发，指向砚台墨池——池底沉淀着顾爷爷多年前放入的干枯花瓣，历经寒暑仍凝着清冽香气。\"真正的誓言，孩子，\"沈砚辞声音低沉如月下溪水，\"就像这池底花瓣，看似脆弱却能历久弥香；像砚台深处天然生成、刀斧难改的纹路。它们不会被时光磨灭，只会更深地刻进手艺里，融进心房里。这样的誓言，一辈子都不会淡去。\"

顾云深靠在沈砚辞肩上，目光随月光漫过馆内陈列。VR设备屏幕上映着护本纹变幻的光影，展柜中双芯牌散发着如呼吸般的暖光。*这一切都在诉说着传承的真谛：不是固守不变，而是让古老技艺在新时代焕发新生。*他忽然清晰地忆起多年前，与沈砚辞在问渠斋修复祖传腊梅墨块的情景。那时许下的，是\"一起把爷爷的手艺好好传下去\"的朴素心愿。而今，站在这方凝聚更多心血的传艺砚前，他们的誓言已升华成\"一起，把手艺，变成所有热爱它的人共同的'家'\"。夜风拂过，卷着腊梅林新绽的冷香漫入馆内，与两人交织的呼吸相融，为这沉甸甸的誓言添上永恒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