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山海，浮生未竭 第366章 永寂寒渊

萧歌冷哼一声：“就你？”

“要不是我，你现在都无法站在这里。”沈郁然冷笑道。

若不是他方才及时分割战场，萧歌早就重伤了。

萧歌明显也知道这一点，唇角蠕动几下，没有说话。

罗枫看了眼萧歌，眉眼戾气流转：“联手？”

“皇甫凛呢？”萧歌居高临下道。

“和你有什么关系？搞不搞？！”罗枫没好气道。

萧歌莫名哼笑两声。

“……就这么隔着咱们，聊起来了？”苗楷桀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陈寞：……

陈寞看了墨寒羽一眼，却见他表情阴沉，眸色冷厉，俨然心情已经到了低谷。

秦枭察觉到墨寒羽的异样，与他对视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不禁微微蹙眉。

“确定吗，现在用出来？”秦枭不是很赞同他的想法，“现在暴露没什么好处，而且……这不是你的底牌吗？”

“……这算什么底牌。”墨寒羽失笑，眸底郁色愈深。

秦枭见状，也不说什么了：“你想好便好。”

墨寒羽轻点下颚，瞥了眼依旧旁若无人互损的萧歌等人，与苗楷桀陈寞对视一眼。

“准备好。”墨寒羽抬起手，掌心向下，深深吸了口气，眼帘微垂，吐气纳神，再抬眸时冰蓝璀璨无际，“速战速决。”

苗楷桀收敛神色。陈寞肃然无声。

“我都说了——”

沈郁然还想说什么，寒气陡然加重，让他神色一变，猛然看向墨寒羽。

“先解决掉他。”萧歌反应很快。方才墨寒羽毫无征兆的爆发让他暗暗心惊，果断唤出属性。

——是架六弦玄琴，通体玉润光华，琴身宛如灵玉雕琢而成，如水般柔和，泛着清润的水蓝色。琴弦细若天际垂下的银丝，忽闪忽现，随着手指勾挑，能让人想象出将会发出多么美妙的乐声。

然而乐声并未浮现，反而几道风刃随着轻拨极速朝墨寒羽几人飞去，杀气腾腾。

但出人意外的是，苗楷桀与陈寞都没有出手反击，就这么冷眼看着攻击越来越近。

就在风刃离墨寒羽仅有不到一寸时，墨寒羽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眸，唇齿轻启，呼出口寒气。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那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寂静。

一抹雪色自墨寒羽足尖悄然蔓延，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瞬息之间便吞噬了整个色彩斑斓的世界！

景象骤变！

几人猝不及防脱离战场，眼前一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

天地苍茫，仿佛未开时的混沌。鹅毛大雪无声飘落，密密麻麻覆盖了每一寸土地，淹没了所有来路与去途。

丝寒入骨。

极致的低温裹着风暴席卷而来，那不是寻常的寒冷，而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寂灭之息。空气似乎都被冻成了细碎的冰晶，吸入肺中如同刀割。

须发瞬间结满白霜，元炁运转受阻，仿佛血液都要在这片纯白绝地中凝固。

沈郁然骨节泛着淡青，指尖已凝出空间裂隙的微光。他立于无垠雪原，铅灰天幕下，稀碎的冰晶洋洋洒洒，落在肩头瞬间凝成一层薄冰。

他尝试划开空间，指尖却只触到刺骨的寒，连骨龙都仿佛要被这片白吞噬。天地间似乎只剩自己的气息，混着冰粒子打在脸颊上，竟有几分烧灼的刺痛感。他转身四顾，连个影子都没有，仿佛天地之大只剩下他一人。

“……麻烦了。”沈郁然吐出口白气，微微眯眼。

萧歌玄琴光华流转，六弦若隐若现，裹着锐利的风意。他站在雪地里，六弦玄琴上已凝了一层薄冰，指尖拨动琴弦，连风刃都没凝聚成形，就被洋洋洒洒的落雪打散。

萧歌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屏息凝神，仅在体内流转元炁。

少女站在雪地里，裙摆早已被积雪浸湿，冻得贴在腿上。她境界远不如其余几人，却又不肯服输，只能咬着牙先服下几枚丹药避寒。

罗枫后撤半步，露出几分凶悍与警惕。他想让大地裂开，可积雪下的“地面”却如冻铁般坚硬，连一丝裂痕都砸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此刻却无法让这片冰天雪地产生一丝涟漪

虽然陷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但由于属性的原因，他短时间内行动并不会像另外几人那样受限。

风裹着碎冰灌进衣领，他抬手抹掉脸上的雪，面色愈发差劲。

四人各自困在一片苍茫中，或等待或探寻着，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中了幻觉，但在经过验证后否定了这种可能。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场外人只能看到墨寒羽指尖光芒一闪，冰蓝凛冽的光束覆盖上原本几人所在之处，并缓缓缩小，最终汇聚成一人多高的轻薄透蓝的冰花。

冰花枝丫闪烁着绮丽的纹路，近在咫尺的秦枭等人能从中感受到消失几人的气息。

“怎么可能？！！”阮桃大惊，“这是——”

兰昕辞面色凝重，没有说话。

“领域？怎么可能？玄境怎么可能会结成自己的领域？！”

解说失声，失语片刻，道：“这位玉石的参赛者显然用出类似领域的技能。为大家介绍一下，领域是地境及以上才可拥有的一类专属的、由自己制定的绝对规则空间。”

“在这个空间中，领域的拥有者拥有绝对的掌握权。是领域的造物主，也是领域内规则的制定者。他的力量会直线式上升，而闯入这片领域的人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领域不仅是战略性的碾压，更是强大的象征——但请注意，领域的展开是极其消耗元炁的，而且按照这位参赛者所拉进去的人员与境界来看，恐怕还会有极其严苛的时间限制，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萧歌等人与墨寒羽境界相差不大，要一次性困住四人，其中三人与他境界相当，对于墨寒羽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不过，已经够了。

眼看几人消失在眼前，墨寒羽双手分别搭在苗楷桀与陈寞肩膀，光芒闪过，二人消失不见。

“我会快一点的。”墨寒羽回头想对秦枭说什么，被秦枭猝不及防摸了下头。

“不用急躁，专注一点。”秦枭摸了摸面具，“忘了你给我留这个了吗？不会有事的。”

许是秦枭的安抚起了效，墨寒羽定定看了他几秒，没再多说：“等我。”

说着，身影一闪，融入冰花之中。

“再说那片冰花，便是其领域出入的大门，没有人会傻到随便闯进他人领域，除非——”

“像现在的情况，领域的主人要同时困住数位与他同等境界的对手。”

墨寒羽在将陈寞苗楷桀两人送进去时便松懈了两边的桎梏，方便陈寞他们自由发挥，他也好省些力气。

墨寒羽想着，微微侧首，躲过忽然袭来的风刃，蓝眸微动，瞥了眼不远处的萧歌。

萧歌紧紧盯着他，手指搭在弦上，警惕已经拉满。

墨寒羽没有和他寒暄的心思，果断出手，天地冰霜骤起。

“居然让我和这家伙打……“苗楷桀抽了抽嘴角，有些无奈。

不远处，罗枫站了起来，目光如炬，见苗楷桀这神色，不禁嘲讽道：“怎么，怕了？”

“看你这话说的……”

苗楷桀哈哈一笑。地面骤然涌出大量雪色丝线，无数根丝线交错缠绕，逐渐形成一个庞大而诡异的生物。

“——试试不就知道了。”

苗楷桀笑容晏晏，眼眸泠泠，毫无温度。

沈郁然猝然睁眼，原本苍茫萧凉的白色被阴影覆盖，周身冰冷骤减，显然是那人放松了压制。

阴影如巨蟒盘旋游动，迟迟不见来者踪影。

沈郁然紧了紧手指，眼睛缓缓眯起。

领域之外，秦枭望着面前缓缓旋转的冰花，手中显出漆黑长刀，倏然出手，朝某个方向劈出一道斩击。

狂风肆虐，树木尽毁，一道身影缓缓从中显现。

秦枭微微眯眼，持刀斜立，冷眼打量着他。

少年静立如松，一袭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修长利落。衣料贴合身形，将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暗金色金属饰件如同隐现的暗芒，恰到好处地镶嵌在肩线、腰封与衣摆等处，犹如沉静黑色中偶尔流转过一道微光，平添几分不动声色的贵气与肃杀。

衣摆恰好垂至小腿中段，风吹起时微微晃动，露出紧裹着修长笔直双腿的黑色裤管。

少年缓缓上前几步，带着无声的韵律，模样完全显露在秦枭面前。

少年一道墨色马尾利落地垂在腰际，随着动作轻微晃动，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拂，却未曾扰乱那双沉静眼眸中的专注。

他静静盯着秦枭。

少年气息内敛，如同一把收鞘的剑，明明模样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俊，却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仿佛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唯有那抹暗金饰边，偶尔泄露出一丝暗藏的锋芒。

二者眼神相交，皆是漠然。

秦枭看他不说话，虽然没从他身上察觉出敌意，但能看出其实力强劲，未有放松，扭头想看青衣，却发现后者早已退出几里开外，就那么撑着把伞坐在空中，俨然一副生怕被殃及的模样。

秦枭：……

秦枭只能转头又看向少年。

“邪修？”最终还是少年先开了口，缓缓挑眉，眼中倏然浮现几分玩味，与先前气质相差甚大。

秦枭没有回答。

少年见状，勾唇一笑，朝他缓缓抬手，抱拳行礼：“玄天宗，皇甫凛。”

“是皇甫凛！看来玉石的参赛者遇到麻烦了啊！众所周知皇甫凛是上届大赛单人榜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他的属性以及作战都给我们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这位玉石的参赛者恐怕要有麻烦了，尽管其实力相当可观，但先前受了重伤，在此时迎战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他若是退却，皇甫凛绝对会进入到其同伴的领域中，若是如此，那么他们绝无半点胜算！”

“接下来……他会如何抉择呢？”

“你不报上名字吗？”皇甫凛微微侧头，内敛沉稳的气质一扫而空，勾唇笑道。

“为什么要说？”秦枭并不理解，“没有这个必要。”

皇甫凛微微一顿，似乎惊讶于他的语气：“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是说过名字了吗？”秦枭莫名其妙。

“……”

秦枭看皇甫凛的表情，明白了什么：“哦，那个啊……”

“确实有点耳熟。”秦枭实话实说，他好像听说过，而且方才那个琴宗的还问了这个名字，似乎有些重要？

“所以呢？”

皇甫凛见少年一脸冷漠，先是一愣，随后噗嗤笑出了声：“不，没什么。”

秦枭定定望着他，就在皇甫凛准备先下手为强时，忽然开了口：“哦，想起来了。”

皇甫凛：？

“你是上届大赛第一。”秦枭依稀记得墨寒羽赛前和自己强调过。

皇甫凛：……

皇甫凛愣了会儿，摇头失笑：“你这人……真有意思。”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皇甫凛笑道，“看样子你并不准备逃，既然要交手，总要知道对手是谁吧？”

“你没有必要知道。”秦枭依旧冷漠，“所以，你是这里最强的？”

“不敢当，上届也只是靠运气捡漏当的第一罢了，不过是大家给我面子。”皇甫凛谦逊道。

秦枭上下打量着他，微微眯眼，注意到其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作战痕迹。

皇甫凛这一路走来确实相当顺利，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旁的，总之见到他的人都会第一时间选择躲避或逃跑，根本没有和他硬碰硬的打算，就连有胆量的偷袭都是凤毛麟角，更别说正面对抗了。

皇甫凛一路走来相当无趣，于是在方才察觉到那可怖的爆炸后飞身赶来，本以为会是雷霆或亡丘的人，没想到是那个邪修学院。

皇甫凛当然知道秦枭的名字，在比赛前收集对手资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还约定了围剿计划。玉石学院参赛中有几个邪修、境界属性都调查了清楚，只是很少见过他们出手，无法估计他们的真正实力。

唯一与其约训练赛的还是雨华的那边的人，可惜他们和雨华并不熟悉。

皇甫凛本以为玉石的人也会调查他们，自然知道他是谁，却不想看到秦枭这番态度，不禁有些疑惑——难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秦枭并没有逃跑的意思，这让皇甫凛很是喜欢，毕竟手痒却又无法发泄的感觉太难受了，本以为会碰到柳煌漓或其他几个碰碰招，没想到连影子都没见。

皇甫凛注意到秦枭身上的伤痕，包括肩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微微停顿：“你确定要和我动手？”

秦枭没有回答，只缓缓握紧刀柄，身后便是缓缓旋转的领域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