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五年六月,上海。
此时的上海处处动乱,即使是在租界的霞飞路一带,也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远处外滩方向偶尔会传来隐约的口号声或汽车急促的鸣笛,提醒着人们这座东方巴黎的华丽表象下,正涌动着悲愤的暗流。
一栋精致的西式公寓内,宋美龄正坐在梳妆台前打扮。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淡紫色丝绸旗袍,领口和袖口滚着细致的银色花边,正对着椭圆形的镜子,仔细地涂抹着口红。
镜中的女子二十八岁,容貌秀丽,气质高雅,眉宇间既有受过良好教育的知性,也有一份属于这个年龄的独立与矜持。
房门处宋母走了进来。她穿着深色的中式褂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美龄啊,”宋母走近,看着女儿精心打扮的模样,“没听说你今天晚上有安排啊?这是要出门?”
宋美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让口红的颜色更加均匀自然。她放下口红,拿起一小瓶香水,在耳后和手腕处轻轻点了几下。
“美龄!”宋母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妈问你话呢!”
宋美龄这才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妈,我想您应该明白,您二十八岁的单身女儿,理应有一份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社交安排。这并不需要事事都向家里报备。”
宋母被这话噎了一下,眉头皱起,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更靠近了些,显然打定主意要问个清楚。
见母亲这般执着地守在门口,宋美龄知道躲不过去,只好轻叹一声,解释道:“是美国领事馆的晚宴。奉天青年会那边交代给我们上海青年会,协助招待一些北边来的客人。妈,还有什么需要再打听的么?”
听到是“美国领事馆”和“奉天青年会”,宋母脸上的严肃顿时化开了,眉开眼笑,连声道:“哦哦,是这样!那是正事,是正事!应该去,应该去!”
她顿了顿,又换上叮嘱的口吻,“就是别太晚回来啊!最近租界里头……唉,太乱了!到处都在闹,那些学生工人,还有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人……你一个女孩子,要当心!”
“知道了,妈。”宋美龄敷衍地应着,拿起一个小巧的丝绒手袋,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物品。她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确保妆容完美无瑕,这才转身准备出门。
经过母亲身边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对了,知道我们要招待的客人是谁吗?是一位年轻的‘军阀’。”她特意加重了“军阀”二字,“他来上海,就是为了……‘治安’来的。”
说完,她径自走出了房门,高跟鞋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从容的“笃笃”声,渐渐远去。
美国领事馆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空气中飘荡着悠扬的弦乐、雪茄的醇香以及各种香水混合的气息。西装革履的绅士与穿着晚礼服的淑女们低声交谈,酒杯轻碰,一幅典型的上流社会外交社交图景。
张学良穿着一身笔挺的奉军新式将官礼服,金色绶带,肩章闪亮。已经有一种东方军人特有的精干与锐气。徐承业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低声提醒到:“汉卿,美国总领事……”
美国总领事是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看见张学良,立刻热情洋溢地张开双臂迎了上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高声招呼:“哈喽!张将军!欢迎,非常欢迎来到上海!”
他给了张学良一个典型的美式拥抱,力道不小。分开后,他改用英语,笑容满面地说:“How do you do?(你好吗?)”
张学良面色从容,同样用英语流畅地回答:“How do you do?(你好。)”
“Nice to meet you!(很高兴认识你!)”总领事再次伸出手,与张学良有力地握了握,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赞赏,“张将军,你的英语非常棒!发音很标准!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否曾在我们美国留学或居住过?”
张学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用英语答道:“不,我从未去过贵国。但我的启蒙老师是普莱特先生,一位地道的马萨诸塞州人。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近朱者赤’。我想,正是这个原因,让我也沾了点你们北方的口音。”
他的英语确实流利,用词也相当得体。
“Interesting!(有意思!)”美国总领事笑了起来,对这位年轻的中国将军更添了几分好感。
就在这时,张学良的目光似乎被宴会厅另一侧的某个身影不经意地吸引了过去。那是一位穿着淡紫色旗袍的中国女子,身姿优雅,正与几位外国女士轻声交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而富有神采。正是宋美龄。
美国总领事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了张学良目光中那瞬间的偏移。他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对张学良说了声“Excuse me for a moment.(失陪一下)”,便转身朝宋美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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