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震动,远超任何商业计划书上的风险预警,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她精心构筑的理性世界里炸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秦知语指尖的薄茧,是常年翻阅文件的证明,此刻却在触碰那封来自川北的信纸时,感到了一阵灼人的滚烫。
那段俚语顺口溜,每一个转折,每一个韵脚,都精准地复刻了十五年前,沈昭岐在一场试验性直播中,为了逗笑一个生病的孩子即兴编造的段子。
那份直播稿,作为失败案例,被封存在公司最深的档案库里,除了她和沈昭岐,绝无第三人知晓。
巧合?
当一个巧合重复三十七次,它就不再是巧合,而是一种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共鸣。
夜色如墨,花椒村万籁俱寂,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秦知语没有开灯,就在这片深沉的黑暗里,她将那张写着顺口溜的信纸,极其缓慢地,折成了一只小小的纸船。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
院子中央有一口蓄水的老旧水缸,缸中水面倒映着残缺的月影。
她走过去,俯下身,将那只承载着惊天秘密的纸船轻轻放入水中。
她以为它会随风漂泊,或被水面无形的张力牵引至缸壁。
但没有。
那只纸船,像是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在水面静置片刻后,竟稳稳地、义无反顾地,向着水缸最中心的位置漂去,最终悬停在那里,任凭晚风如何吹拂缸沿的草叶,它都纹丝不动。
秦知语缓缓直起身,一直紧绷的背脊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她望着水中央那孤独而坚定的纸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走了最后一丝怀疑,也带走了经年累月的骄傲与固执。
她终于明白,有些召唤,横跨生死,穿透时空,从来不是依靠冰冷的系统算法,而是源于无数颗心脏最深处、最真诚的呼喊。
是心音,是那些被他点亮过的人们,在用思念为他筑起不灭的灯塔。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繁华都市,林晚正对着满屏跳动的数据流,眉头紧锁。
作为“星火助农”新开源的“小白模式”后台技术负责人,她正在处理一连串的异常数据标记。
其中一个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个IP归属地为甘肃某偏远牧区小学的直播间,账号名为“会说话的花”,连续七天,都在凌晨三点整,雷打不动地自动上传一段时长恰好为五分二十秒的无声视频。
视频内容单调得令人发指——镜头固定,画面里只有一丛在夜风中摇曳的“不谢花”,以及旁边一个锈迹斑斑的旧手机支架。
没有声音,没有弹幕,没有互动。
系统AI判定其为无效内容,建议直接封禁。
林晚本能地想点击确认,但鬼使神差地,她将视频导入了专业分析软件。
在逐帧播放的极致慢速下,她将音频轨道拉到最大。
一片死寂中,一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动,如同一根投入深海的针,瞬间刺中了她的神经。
那波动极其微弱,持续时间不足零点三秒。
她的瞳孔骤缩,双手闪电般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尘封在原始数据库最底层的“沈昭岐个人生物信息档案”。
她将那段微弱的声波频率进行比对分析。
三秒后,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匹配框,置信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
是他的声音。
是他标志性的,因长期劳累引发的轻微咳嗽后,那一声无奈又温柔的轻笑。
这不是合成,不是过往录音的截取,这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音频信号。
林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叫“会说话的花”的账号,仿佛能透过冰冷的数据,看到那个牧区小学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延续着那个人的存在。
她没有上报异常,更没有联系对方。
她只是默默地删除了AI的封禁建议,然后将这个频道悄悄加入到内部最高级别的“共信链”优先推荐池中。
在操作备注栏里,她只留下了六个字:“允许静幕,禁止删除。”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信号,那些真正能够撼动世界的力量,往往就藏在这些无人注意的、静默的间隙里。
而在另一片土地上,周执正带着一群孩子在田埂上排练新版的“助农广播体操”。
孩子们模仿着视频里沈昭岐的经典动作——扬手、弯腰、播种、收获。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停了下来,仰头天真地问:“周老师,我们跳得一点都不像神仙爷爷,他会不会不喜欢我们呀?”
周执一怔,随即蹲下身,与女孩平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远处山坡上那一片迎风招展的“不谢花”,温和地说:“你看那些花,风吹过的时候,它们都会弯腰。可是,你仔细看,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子摇摆的样子,是不是都不一样?神仙爷爷想要的,从来不是让你们跳得‘像’他,而是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用自己的方式,站出来,为自己的家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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