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前的阵图暗光流转,像地底翻上来的血。
陈峰盯着那柄赤红断剑,剑身渗出的黑液正沿着刻痕缓慢蠕动,勾勒出越来越清晰的符纹。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星魔力在掌心凝聚,正要试探——
忽然,那断剑一颤。
不是自行震动,而是被什么从大殿深处传来的力量牵引,剑身嗡嗡作响,黑液倒流,竟开始向剑柄汇聚。整个广场地面随之震颤,那些早已风化的石砖裂缝里,迸射出细密的暗红火星。
尺爷的虚影骤然凝实:“不对!那剑不是禁制核心——它是在镇压什么东西!此刻镇压之力在衰退!”
话音未落,大殿深处的黑暗猛地向外膨胀。
那不是光影变化,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扩张。幽深的门洞瞬间变得深邃如渊,从中涌出粘稠的、带着星辰腐朽气味的阴风。风中夹着细碎的叫声,听不清字句,却让人心头烦闷,神魂都微微晃动。
陈峰身形疾退,同时双手结印,灰金色的混沌光幕在身前层层铺开,将那阴风与叫声隔绝在外。
而就在此刻,扭曲扩张的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纯白的光。
那光极淡,却异常干净,像雪夜里唯一未染尘的灯。光出现的一瞬,周围阴风猛地一滞,连断剑上倒流的黑液都停顿了半息。
紧接着,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却让陈峰神魂剧震的——
“咳。”
是咳嗽声。
陈峰瞳孔骤缩。
那声音……他听过。在枢机殿战场上,在天光落下、虚烬以身为盾护住他和冰阮时,那人最后留下的笑叹里,就有这样的气音。
“虚烬?!”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黑暗深处的白光晃了晃。
然后,一道身影缓缓从扭曲的黑暗中“浮”了出来。
说是浮,更像被什么力量托着,勉强维持站立。那人穿着一身早已破烂不堪的灰袍,袍角焦黑卷曲,露出下面同样布满灼痕与裂口的皮肤。长发散乱,遮住大半张脸,但从下颌紧绷的线条和唇边未擦净的暗红血迹,仍能看出那张脸此刻的苍白与痛苦。
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臂。
整条右臂从肩头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碎裂”状态。不是骨折那种碎,而是皮肉、骨骼、经络,都仿佛被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纹切割过,又勉强拼凑在一起。裂纹深处不是血肉,而是不断明灭的、暗紫色的法则光丝——那些光丝像活物般蠕动,每一次明灭,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而那整条手臂的颜色,正在缓慢地从惨白转向灰败,像正在失去所有生机,变成一块被法则蛀空的朽木。
是虚烬。
他竟真的没死——或者说,没有彻底“烬灭”。但付出的代价,惨烈到陈峰只看一眼,心头一沉。
虚烬抬起头。
乱发下露出一双眼睛,眼窝深陷,眼白布满血丝,可那瞳孔深处,却依旧亮着两簇微弱却执拗的、暗金色的火苗。他看见陈峰,嘴角似乎想扯出个笑,却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更多带着暗金碎光的血沫。
“巧了……”他终于缓过气,声音嘶哑,“你也……来这破地方……找东西?”
陈峰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你的手臂——”
“废了。”虚烬说得轻描淡写,甚至用还能动的左手摆了摆,“‘天律反噬’的残留法则,加上这儿乱流里的‘星辰死怨’,两股力量绞在里头,清不出来。再过三个时辰,法则侵染到心脉,这身子就彻底没救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自己那条正在缓慢朽化的右臂,眼神里竟没什么惋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所以,得斩了。”
斩了?!
斩去一臂对高阶修士虽非致命,但虚烬这手臂里纠缠的可是两种顶级法则反噬!斩臂的瞬间,那些失去依附的法则力量必然爆发,一个不慎,可能就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虚烬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大殿深处那片依旧在缓缓扩张的黑暗,说道:“行了,别藏了。人都找上门了,还不出来搭把手?”
黑暗里静了一瞬。
然后,一道穿着宽大黑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那人全身罩在黑袍里,连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本就站在那儿,只是此刻才让人看见。
这人的隐匿手段,竟连尺爷都未曾提前察觉!
黑袍人没理会陈峰,径直走到虚烬身侧。他抬手,袖中探出的手指修长苍白,指尖缠绕着几缕极细的、银灰色的空间丝线。那些丝线轻柔地搭在虚烬残臂的肩头,缓缓渗入皮肉。
虚烬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身体却纹丝不动。
银灰丝线在肩头处游走、勾勒,渐渐形成一个繁复的、将整条右臂根部完全包裹的封印阵图。阵图成型的刹那,虚烬右臂上那些明灭的法则光丝变淡了,连朽化的速度都明显减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