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战场那头刮过来,玄天主舰的帆被吹得猎猎作响,帆上那个暗金色的“玄”字,边角有些破损,但依旧绷得笔直。
甲板上乱糟糟的。受伤的弟子靠在一起,低低的呻吟和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木青皇主正指挥着还能动的人,给重伤员分发丹药,清理伤口。
陈峰靠在半截断裂的桅杆底座上,身上裹着件不知道谁给披上的、带着焦糊味的披风。他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嘴唇干裂,但那双灰金色的眼睛已经重新有了焦距,只是深得很,沉沉的,像两口见不到底的古井。
他手里握着那块裂开的铁牌,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粗糙的“陈”字刻痕。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一丝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暖意,早就散尽了。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东西,如今又多了一道裂痕。
远处,火阮正提熘着一个还想顽抗的枢机殿长老,像扔破麻袋似的掼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萧瑟则抱着他那柄阔剑,靠在船舷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来的酒,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这边,尤其是在冰阮身上。
一切都透着一种大战刚歇、死里逃生后的疲惫和茫然。
赢了,又好像没完全赢。债讨了,心里却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
“咦?”一个正在了望台附近收拾东西的玄天殿弟子,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呼,指着舰船侧前方的天空,“那……那是什么东西飘过来了?”
众人闻言,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昏红的天幕下,一个物件正晃晃悠悠地,从极高的、先前仙盟天光最后消散的那个方向,朝着主舰这边飘来。
那东西不大,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是一种温润的、毫不起眼的灰白色,像一块被打磨光滑的普通石头,又像一个朴素的木盒。它飞得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在带着硝烟味的风里微微起伏,轨迹却笔直得诡异,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着它,目标明确地指向玄天主舰,更确切地说,是指向甲板上的……冰阮。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宝光四射,朴素得与这片惨烈的战场格格不入。
可越是如此,越是让人心头一紧。刚经历完仙盟天光那档子事,现在又凭空飞来这么个玩意儿,谁知道是福是祸?
木青皇主身形一动,就想上前拦截探查。
“等等。”
陈峰撑着桅杆底座,慢慢站了起来,目光紧紧锁着那个飘来的灰白盒子。“让我来。”
他能感觉到,那盒子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空寂”感。和虚烬最后消失时,那片区域留下的气息,同出一源,却又更加内敛平和。
木青皇主迟疑了一下,见殿主眼神坚决,便点了点头,示意周围弟子戒备,但不要妄动。
灰白盒子飘得很稳,最终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轻轻巧巧地,悬停在了陈峰面前,离他伸出的手掌,只有寸许距离。
陈峰没有立刻去接。他灰金色的眸子仔细打量着这个盒子。表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触感非金非木,盒盖严丝合缝,看不到锁扣。而在盒盖之上,平平地放着一封信。
信笺是同样朴素的灰白色,边缘裁剪得异常整齐。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正面,用一种极其淡雅、近乎透明的墨色,写着三个字——
墨清漪(冰阮) 启
字迹飘逸而稳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克制,却每一笔都力透纸背,仿佛写信之人倾注了某种极深沉的心力。
陈峰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缓缓伸出手,先拿起了那封信。信笺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他将信翻转,背面空白,也没有封口。
他没有拆开,只是拿着信,目光落向那个灰白盒子。
盒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那严丝合缝的盒盖,竟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滑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盒子内部,同样是最简单的灰白底色,分为两格。
左边一格,静静地躺着三枚丹药。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如冰玉,内部却仿佛封存着流动的、温暖的霞光,霞光颜色变幻不定,时而七彩流转,时而复归纯白,散发出的并非浓郁的药香,而是一种极其精纯、令人闻之便觉神魂舒畅、体内暗伤都隐隐得到抚慰的“生机道韵”。即便隔着距离,陈峰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温和的生命能量,远超他见过的任何疗伤圣药——包括虚烬之前想给冰阮的那枚九天续魂丹。这三枚,恐怕是真正的、来自更高层面的瑰宝。
右边一格,则是一本薄薄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册子。册子非纸非帛,材质似皮似革,呈现一种古老的暗金色。封面之上,没有任何花哨的标题,只有两个古朴的、仿佛用指尖蘸着某种冰晶与火焰镌刻而成的字迹:
《冰火源诠》
仅仅是目光落在这两个字上,陈峰便感到自己的混沌道基微微一动,似乎感应到了某种触及水火、阴阳、乃至更深层对立与共生本质的玄奥意蕴。这绝非普通的功法秘籍,更像是一种直指本源大道的阐述与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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