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影巡天 第282章 倒悬

镇龙卫逃得没了影，沙海上又只剩下风呜呜地吹，卷着沙粒打旋儿。

铁山挠挠头，看着陈一凡：“头儿，就这么放他们回去？那狗皇帝不就知道咱们到哪儿了？”

“知道又如何。”陈一凡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他若聪明，就该把爪子收回去，安心在皇宫里等死。”

这话说得平淡，里头的意思却让所有人都心头发紧，又止不住地热血翻腾。等死——等谁去取他的命？答案不言而喻。

墨渊收起罗盘，看向西北方向：“按照那枯骨前辈所言，倒悬废城在沙海中心偏北，藏于移动的黑沙暴之下。我们已深入沙海数日，若真有大规模黑沙暴，动静绝难掩盖。”

“找。”陈一凡只说了一个字。

一行人再次启程。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发诡异。白天，太阳像是贴在头皮上烤，沙地烫得能烙饼；一到夜里，温度骤降，呵气成冰，狂风卷着沙粒像刀子似的割人。沙丘的形状也越来越怪，有的像被巨手捏过，扭曲盘旋；有的干脆就是直上直下的陡崖，黄沙硬得跟石头一样。

又走了四天。

这天午后，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土腥味的铅灰色，从西北方向飞速蔓延过来，像是天漏了，往下倾倒着无尽的昏黄。风骤然变得狂暴，不再是呜呜咽咽，而是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千万头野兽同时咆哮的闷响。

“是沙暴！”墨渊脸色一变，“好大的声势！”

众人极目望去，只见西北天地相接处，一道连接天地的、浑浊不堪的土黄色巨墙，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推进！巨墙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暗红色的闪电疯狂窜动，每一次闪烁，都让那堵“墙”向内坍缩、扭曲一下，随即又以更狂暴的姿态向外膨胀！那不是寻常的沙暴，更像是一个活过来的、正在呼吸的、混乱的怪物！

“就是它！”陈一凡眼中精光一闪。那枯骨说的“移动的黑沙暴”，恐怕就是指这个。“所有人，聚拢！云裳，星砂护罩！”

云裳立刻催动星砂之力，银辉流转，将众人牢牢护住。几乎就在护罩成型的刹那，那接天连地的沙暴巨墙，已然携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撞至！

轰隆隆——！！！

天地间一片混沌。视线完全被狂暴翻卷的沙尘遮蔽，耳朵里灌满了风沙的尖啸和雷霆的怒吼。星砂护罩剧烈波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瞬间被厚厚的沙尘覆盖。护罩内，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被扔进了搅拌的巨桶，脚下坚实的沙地变得如同波涛汹涌的海面，剧烈起伏、流动！

这沙暴里蕴含的力量极其混乱暴戾，不仅有物理的撕扯，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癫狂与扭曲感，试图侵蚀、瓦解一切秩序。

陈一凡站在护罩中心，心渊之力悄然弥散，如同定海神针，将护罩内部的空间勉强稳固。他透过狂暴的沙幕，“看”向沙暴的核心。在那里，混乱的法则如同乱麻般纠缠，空间结构脆弱得如同摔裂又胡乱粘合的琉璃，无数细小的、颠倒错乱的景象碎片在其中载沉载浮。

“跟着我！”陈一凡低喝一声，竟主动引动心渊之力，朝着那沙暴最混乱、最“错误”的核心区域，一步踏出！

星砂护罩随着他的移动，如同逆流而上的小舟，艰难却坚定地破开狂沙，朝着那毁灭景象的中心撞去！

眼前骤然一黑，随即是强烈的失重和空间错乱感！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冰冷的膜。

下一刻，风沙的咆哮、雷霆的怒吼，骤然消失。

死寂。

绝对的、令人心头发慌的死寂。

众人稳住身形，抬眼望去，全都呆住了。

他们站在一片“地面”上，脚下是粗糙的、泛着铁灰色的岩石。但抬头看，“天”在脚下——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的昏黄沙海，如同倒悬的海洋，沙粒却诡异地违背常理，没有落下。而他们头顶的“天空”，则是另一片厚重的大地，怪石嶙峋，甚至能看到倒长的、干枯扭曲的植物根系，如同垂下的黑色须发。

光线不知从何而来，灰蒙蒙的，照亮了这个上下颠倒、左右错乱的世界。空气冰冷，带着浓郁的尘土和朽坏的气息，灵气稀薄得可怜，反而充斥着一种粘稠的、让人灵力运转不畅的“惰性”。

这里就是“倒悬废城”所在的那片“碎片世界”。

远处，依稀可见断壁残垣的轮廓。那些建筑同样颠倒着，屋顶插在“下方”的沙海里，地基却朝向“上方”的大地。街道扭曲断裂，一些本该是门框窗户的地方，镶嵌着凝固的、姿态怪异的石雕，分不清是人还是怪物。

一切都静悄悄的，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这鬼地方……”铁山咧咧嘴，感觉脖子有点僵，不知该往哪儿看才好。

“法则完全颠倒。”墨渊脸色凝重，尝试调动灵力，发现比在外面困难了十倍不止，“在这里，我们的实力会被严重压制。而且，感知很可能出错。”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林风忽然指着左前方：“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影？”

众人望去，只见一处倾斜的断墙后，似乎真有个模糊的白影一晃而过。

玄镜立刻催动腰间铜镜，镜光扫去，却什么也没照出来。“没有生命气息，也没有灵力波动……是幻象？还是这里的‘东西’？”

“别分散，跟紧。”陈一凡沉声道。他心渊全开，神识如同触手般小心探出。在这里，神识也受到了干扰，看到的景象扭曲变形，甚至会出现前后颠倒的错觉。但他能清晰感觉到，在这片废墟的深处，有一股极为隐晦、却又异常庞大的“阴阳流转”之力，如同这个颠倒世界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阴阳井！

“在那边。”他指向废墟最中心，那片残垣断瓦最为密集、建筑倒悬得也最为彻底的区域。

众人小心翼翼地向中心进发。脚下不时踩到碎裂的瓦砾或朽坏的骨骼，发出咔嚓的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周围的建筑残骸里，偶尔会闪过一些虚幻的影子，或是听到细微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声响，可当你凝神去听去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越靠近中心，那股“惰性”和“错乱感”就越强。铁山感觉自己一身蛮力像是打在棉花上，十成发挥不出三成。云裳的星砂之力也受到了压制，银色光晕变得黯淡。反倒是云霓，似乎对这种环境适应良好，眉心的魂火稳定燃烧，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终于，他们穿过最后一片崩塌的拱门，来到了废墟的核心。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圆形广场——或者说，向上凸起的“碗底”？因为上下颠倒，方向感已然混乱。广场中央，并非预想中的一口“井”，而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旋！

气旋一半漆黑如墨，散发着极致的阴寒与死寂；另一半则纯白耀眼，涌动着灼热的生机与炽烈。黑白二色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同两条纠缠的阴阳鱼，首尾相衔，缓缓转动，彼此渗透、吞噬、又不断新生。气旋边缘，空间扭曲波动，光线经过那里都会发生诡异的偏折。

正是这股气旋的存在，维持着整个碎片世界颠倒错乱的法则！

阴阳井！或者说，是这片碎片世界法则扭曲的“泉眼”！

陈一凡能感觉到，怀中的玄冥真水髓和九幽寒玉魄，在此刻微微发烫，与那气旋中的至阴部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云霓眉心的魂火，也跳动得更加剧烈，冰蓝色的火焰中，隐隐映照出那黑白气旋的倒影。

“就是这里了。”陈一凡看着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旋，眼神锐利，“云霓，准备好了吗？”

云霓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决定她最终命运的气旋，清冷的眼眸中，燃起两簇坚定的冰焰。

“开始吧。”

【第28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