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十三绝 第197章 残殿

冰冷。

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是毛三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幽暗。只有识海中那扇受损的青铜门虚影，依旧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青光，勉强撑开一个仅能容纳两人、薄如蝉翼的光罩，将周围那沉重、冰冷、充满死寂气息的黑水隔绝在外。

光罩之外，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神识探出不过数尺便被那诡异的黑水吞噬消融。光罩之内，白芷依旧昏迷在他身旁，容颜苍白，气息微弱，但好在性命无虞。沉渊剑斜插在下方看似淤泥的坚硬沉积物上，剑身黯淡，仿佛也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修复之中。

剧烈的头痛和神魂撕裂般的痛楚提醒着毛三之前的伤势有多么严重。他强忍着不适，小心翼翼地将精纯的太阴之力渡入白芷体内，助她稳定伤势，唤醒意识。

良久，白芷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短暂的迷茫后，她立刻清醒过来，看到毛三无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感受到外界环境的诡异，秀眉紧蹙。

“夫君…这里是？”

“不知。”毛三摇头，声音沙哑，“空间通道崩溃，我们被随机抛到了这里。这黑水…极其诡异，能吞噬神识，冰寒彻骨，我的魂鸣之境在此地都被极大压制。”

他尝试运转《鬼医十三绝》，发现此地并非没有阴气，反而浓郁得惊人，但其性质却冰冷、死寂、沉重无比，吸收炼化起来异常困难，且对神魂有着极强的侵蚀性。

“这似乎是…幽冥弱水？”白芷仔细观察着光罩外的黑水，语气带着不确定和惊疑，“传说中只存在于九幽极深之处的禁忌之水，鹅毛不浮，仙佛难渡，能蚀魂销骨…我们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方？”

幽冥弱水？毛三心中一凛。这可是传说中的大凶之地！

他立刻尝试感应那个“无面”留下的追踪印记，却发现那印记似乎也被这弱水隔绝，变得极其模糊微弱，暂时无法精确定位他们的存在。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同样的，青铜门虚影对之前感应到的那微弱碎片的共鸣，也变得断断续续，难以确定具体方位。

两人面面相觑，心情沉重。虽暂时摆脱了“无面”的直接追杀，却又陷入了另一处绝地。

“必须先恢复伤势。”毛三沉声道，“此地虽险，但弱水隔绝，反而暂时安全。我们需尽快修复神魂。”

然而，在此地修炼，凶险异常。那弱水寒气无孔不入，即便有门虚影光罩隔绝，依旧有丝丝缕缕渗透进来，需要时刻分心抵挡。吸收炼化外界阴气更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死寂寒意侵蚀神魂。

就在两人准备艰难运功之时，一直沉默的沉渊剑忽然轻微嗡鸣了一下，剑柄那黯淡的邪眼艰难地睁开一丝缝隙，传递出一段模糊的意念：

“…下面…有好吃的…但…也很…可怕…”

下面？

毛三和白芷一怔，同时将目光投向脚下。光罩下方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漆黑淤泥和沉积物，方才沉渊剑就插在上面。

毛三凝聚目力，并催动魂鸣之境仔细感知。果然，在淤泥深处，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非比寻常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并非弱水的死寂，反而带着一种…古老、精纯、虽然同样冰寒却更显“高贵”的阴气？而且，似乎与青铜门虚影有着一丝微弱的共鸣？

难道这弱水之下，还藏着什么东西？甚至可能与青铜碎片有关？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与决断。

无论如何，不能坐以待毙。这弱水之下或许有危险，但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我下去看看。”毛三果断道，“芷儿，你在此调息，为我策应。”

“小心！”白芷深知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叮嘱道。

毛三点头，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青铜门虚影的光罩，缓缓向下沉去，如同一个缓慢下沉的气泡。

越往下，弱水的压力越大，寒气越重，光线也越发暗淡，到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全靠门虚影的青光照明。神识被压缩到极限，只能勉强感知周身数尺范围。

沉渊剑似乎恢复了一丝活力，嗡嗡作响，指引着方向。

终于，在下降了约莫十数丈后，脚下一实，触碰到了坚硬的基底。这里的淤泥反而薄了许多，露出下方某种黑色的、光滑而冰冷的巨石。

而那丝奇异的能量波动和共鸣感，正是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毛三操控光罩，缓缓向前移动。没走多远，前方赫然出现了一片断壁残垣！

那似乎是一片沉没在水底的古老宫殿遗迹。建筑风格极其古老，绝非当今任何流派，宏伟大气，却破损严重，被厚厚的黑色藻类和沉积物覆盖，只能勉强看出轮廓。许多巨大的石柱断裂倒塌，散落在废墟之中。

而那股精纯古老的阴气波动，正是从废墟最深处传来。

毛三心中警惕提到最高，小心翼翼地进入废墟。沉渊剑也变得安静下来，似乎也有些紧张。

穿过倒塌的门廊，越过倾颓的宫墙，一片相对完整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破损严重的黑色祭坛。祭坛之上，供奉着的并非神像，而是一块残缺的、约莫一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不知是何材质，竟能在这恐怖的弱水侵蚀下保持完好，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极其古老的文字和图案！

而那股精纯古老、引得沉渊剑躁动、并与青铜门产生共鸣的源头，正是这块石碑！

毛三缓缓靠近，凝神看向石碑上的刻痕。

那些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扭曲如龙蛇，充满了苍茫古老的气息，远比他见过的任何符文都要复杂。但那些图案，他却能看懂一部分！

那上面描绘着宏大的战争场面！无数强大的生灵在厮杀，天空破碎，大地沉沦！而战争的焦点，似乎都围绕着一扇…顶天立地的青铜巨门！

有狰狞可怕的怪物在冲击巨门，巨门散发出青光抵挡…有伟岸的身影在门前血战、陨落…还有描绘着巨门开启一线，透出无尽幽暗的场景…

其中一幅图案，让毛三瞳孔骤然收缩！

那描绘的是一片无尽的黑色水域，正是他们所在的幽冥弱水！弱水之底，沉没着一片宫殿，而宫殿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被无数漆黑的锁链贯穿身体，封印在一块石碑之下！那身影的轮廓，竟然与他之前在祭台空间门虚影中看到的、被封锁在火焰中的身影（烈焰魔君？）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

而这块石碑…难道就是图案中封印那身影的石碑？！

毛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沉没的宫殿，这石碑，竟然可能与那场涉及青铜门的远古大战有关？！甚至可能封印着某个可怕的远古存在？！

他再次仔细看向石碑底部，果然发现那里有几根断裂的、早已失去光泽的漆黑锁链残骸！

封印…已经被破坏了？！或者说…里面的东西…已经脱困了？！

这个念头让毛三头皮发麻！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死寂的废墟，只觉得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盯着他！

而就在这时，沉渊剑突然发出了尖锐急促的警告嗡鸣！剑柄邪眼死死盯向废墟深处某个方向！

几乎同时，毛三的魂鸣之境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恶意的…窥探感！以及…一阵若有若无、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锁链拖曳声？！

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死寂的废墟深处…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