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泥泞中,堆着一座财物小山。
金锭、银票、玉佩、碎银……在夕阳下泛着刺眼的光。
秦铮蹲在那堆东西前,板着的死人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算计的神色。
他捏起一块沉甸甸的金锭子,拿石头在底部狠狠划了一道,眯眼看了看成色。
“成色勉强凑合。”
嘟囔一句,随手就把金锭扔进身后的大木箱里。
哐当一声。
那金锭的主人,一位员外郎,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接着是一块羊脂玉佩。
秦铮把这块能在京城换座小院子的美玉对着日头照了照,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玉里有絮,不是极品,折价两百两顶天了。”
“胡说!那是和田暖玉!五百两都买不来!”
丢出玉佩的主事忍不住尖叫。
秦铮也不辩解,反手就把玉佩往箱子里一扔。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现在它是碎玉了。”
那主事两眼一翻,险些没背过气去。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河滩上只听见秦铮挑挑拣拣的声音,以及工部官员们心碎的吸气声。
这哪里是在点验资财,分明是在当众凌迟他们的心头肉。
终于,秦铮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冲林昭拱手。
“大人,算上那几张银票,折成现银,差不多有个两万五六千两。”
呼......
河滩上整齐划一地响起一片松气声。
王平抹了一把脸上半干的泥浆,虽然心疼得在滴血,但好歹命是保住了。
只要神灰到手,把决口堵上,过后总有办法在账目上找补回来。
“既然钱够了……”
王平赔着笑脸伸手指向那几百车神灰,“林大人,咱们是不是……”
他说着就要去招呼手下的差役卸货。
啪。
一根带着凉意的马鞭横空伸出,不轻不重地搭在了王平伸出去的手腕上。
“王大人急什么?”
“买神灰的钱是结清了。但这事儿,还没完。”
王平心里一沉,脸上却挤出几分僵硬的笑。
“林大人,两万五千两现银,一文不少。您身为皇家督造,想必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再生枝节吧?”
他话里留了三分余地,眼神却紧紧盯着林昭的表情。
“买卖上的事,自然是银货两讫。”
林昭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抬手指向身后不远处那匹正在打响鼻的黑马。
“货钱算清了,咱们来算算别的账。”
林昭一脸痛心疾首。
“方才王大人手下那个不开眼的差役,咋咋呼呼冲过来,惊了本官的坐骑。
王大人可知,这匹马乃是西域汗血宝马的串儿,最是胆小娇贵。
刚才那一下,把它吓得不轻,以后若是留下了心理阴影,跑不动了怎么办?”
王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匹所谓的西域宝马,此刻正把脑袋埋在草料袋子里狂吃,尾巴甩得欢实,哪里有半点受惊的样子?
他咬牙切齿。
这分明就是京郊大营里最常见的驽马,几十两银子就能买一对!
但他看着林昭那张笑眯眯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小子就是在讹诈,可他偏偏拿不出证据。
“这……”
王平脸上的肌肉一阵阵抽搐。
林昭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竖起一根手指。
“给马请兽医,买安神汤,加上精神损失费,五百两。”
王平死死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一阵阵抽搐。
他盯着林昭,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大人……这是不是太过了?”
林昭面色不变,马鞭又指了指秦铮手里那把还未归鞘的横刀。
“还有。刚才为了跟王大人讲道理,我这护卫把刀都拔出来了。刀锋磨损,加上吓到了河里的鱼虾,破坏了风水……”
少年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一笔拔刀费和环境治理费,也不多要,给个友情价,三百两。”
“另外,本官大老远从西山跑这一趟,通关文书被你们的人扔泥里弄脏了,那是御笔朱批,清洗费和折旧费,二百两。”
林昭最后摊开手掌,笑眯眯地看着快要爆炸的王平。
“总共一千两。给钱,卸货。少一个子儿,咱们接着往河里倒。”
王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昭的手指哆嗦得像是在弹琵琶。
“欺人太甚!林昭!你这是敲诈朝廷命官!你这是……”
“我这是什么?”
林昭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王大人,比起被陛下拖到午门外砍头抄家,这一千两银子算个屁?”
“工部这些年贪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别说一千两,就是一万两,你也拿得出来。只不过……”
林昭扫了一眼那些已经被搜刮一空的官员们,意味深长道。
“现在看来,大人们随身带的现银确实是被我榨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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