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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坏:救世黎明 第574章 博士

作者:小晓白K 分类:游戏 更新时间:2026-01-13 01:57:08

时间在西伯利亚地下,以一种与地表截然不同的、被精密仪器和人工光照分割的节奏流逝。

对于雷电芽衣而言,与代号“琪亚娜”(尽管她并未承认这个名字,但已成为内部指代惯例)的白发少女共处的日子,逐渐演变成一种复杂而令人沉溺的旋涡。

最初的纯粹科研狂热——解开“无法测量”的能量之谜,诠释“抹除帝王级”的力量本质——在日复一日的近距离观察、数据记录和有限的互动中,悄然发酵、变质。

芽衣发现自己注视少女的时间越来越长,不仅是在监控屏幕前,更是在那些沉默的、少女独自坐在隔离室角落,或是笨拙模仿人类简单动作的时刻。

那不再仅仅是对真理的探寻。

一种更深层、更晦暗、也更私密的情愫,如同实验室培养皿中悄然滋生的异种菌株,在她理智的严密看管下蔓生。

是保护欲吗?面对一个如此强大却又如此空白、易受外界(如奥托)影响的个体,想要将其置于羽翼之下?

是探究欲的异化吗?想要理解她,定义她,最终……拥有对她独一无二的解释权?

亦或是某种更难以启齿的、掺杂着惊叹、畏惧与隐秘渴望的掌控欲?

想要触碰这非人之美,想要引导这绝对之力,想要让这行走的“奇迹”或“天灾”,只对自己展露其真实的样貌,只响应自己的声音?

芽衣厌恶将自身安全寄托于他人善意的感觉,这是她在崩坏乱世中生存至今的信条。

这份信条甚至延伸至对未来可能存在的“爱人”的假想中——完全的信任与托付,对她而言意味着不可控的风险与软肋。

更何况是面对一个本质成谜、力量骇人的存在?

理智与日益滋生的异样情感激烈搏斗,最终,是根植于骨髓的谨慎和对组织潜在风险的控制需求占据了上风。

她利用了实验区最高权限,调用了一份被封存的、前文明遗迹中解析出的禁忌技术蓝图。

一次例行深度神经扫描与虚数适应性检测的掩护下,一次极其精密、近乎无创的微创介入完成了。

一枚利用量子隧穿效应与信息坍缩原理打造的“因果律偏转与行为抑制编码芯片”,被植入了少女脑部与深层意识联结的特定区域。

它不干涉正常思维,不剥夺自由意志,其作用逻辑极其隐秘且绝对:当芯片检测到宿主即将对“特定绑定对象”(设定为雷电芽衣)产生任何形式的、经复杂算法判定的“实质性伤害意图”并即将转化为行动时……

会瞬间对宿主的神经信号与能量回路进行不可抗的量子级干扰与路径偏转,确保该行动在物理层面绝对无法执行。

这是芽衣为自己,或许也是为整个基地,加上的一道终极保险。一道她深知其存在,却永远不会宣之于口的枷锁。

做完这一切,看着安然沉睡、毫无所觉的少女,芽衣心中没有轻松,只有一片更深沉的、冰冷的寂静,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情绪。

然而,抛开这层黑暗的保障,日常的相处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少女的学习能力,在“人类情感与社会性认知”这个特定领域,展现出了惊人的速度。

她对于抽象的理论知识、复杂的物理公式依旧懵懂,仿佛那些属于另一个与她无关的体系。

但对于情绪、表情、语调的细微差别,对于善意、严厉、困惑、无奈这些情感的辨识与模仿,却进步神速。

在芽衣有意无意(或许更多是后者)的引导和有限回应下,少女不再是那个完全空洞的“神像”。

她开始会在芽衣长时间盯着数据不说话时,轻轻拉扯她的白大褂衣角;会在品尝到不合口味(但富含营养)的流食时,微微蹙起眉头,用那双渐渐有了些许神采的蓝色眼睛看向芽衣,仿佛在无声地抗议……

会在听到帕朵偶尔被允许探视时带来的、关于基地外小猫(罐头被严令禁止进入核心区)的趣事时,嘴角勾勒出越来越自然的、昙花一现般的微笑。

她学着用简单的词汇组合表达需求,虽然依旧断续,却不再是最初的机械复读。

她开始对周围的环境产生好奇,不仅仅是仪器,也包括走廊上偶尔变化的灯光标语,研究员们胸前不同颜色的身份卡,甚至芽衣更换的不同发绳。

半个多月的时间,她身上那种非人的“神性”或“空洞感”正在被一种生涩却真实的“人性”缓慢填充。

她在资料档案中的描述,渐渐从“高危未知个体G”、“疑似律者之上存在”,旁添上了新的备注:“社会化学习进程显着”、“情感反馈机制建立中”、“对特定人员(雷电芽衣博士)表现出依从与互动倾向”。

这一天,核心研究区的环形主通道上,人流比往常稍显密集。

穿着各色制服的研究员们行色匆匆,或独自沉思,或三两低声讨论着项目难点。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臭氧和淡淡焦虑混合的味道。

雷电芽衣走在前面,步伐一如既往的沉稳而快速,紫色的长发在白大褂后轻轻摇曳。她身后半步,跟着穿着统一浅蓝色病号服的白发少女。

少女的银发简单地披散着,脚上是柔软的室内鞋,走在光洁的合金地板上几乎无声。

她似乎对周围流动的人群和繁忙的景象感到新奇,蓝色的眼眸好奇地左顾右盼,目光掠过那些闪烁的指示灯、滑过的自动运输车、以及人们脸上各种专注或疲惫的神情。

通道两侧的透明实验室里,偶尔有人抬头,目光复杂地掠过芽衣身后的少女。

敬畏、好奇、疑虑、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些情绪被职业性的面具掩盖,但并非无迹可寻。

少女似乎感应到了某些目光中的异样,她稍稍加快半步,几乎要贴上芽衣的后背,才用她那已经清晰不少、却依旧带着某种糯软质感的声线,轻声问道:

“博士……我们……要去哪里?”

芽衣没有回头,声音透过前方的空气传来,平静而缺乏温度,是标准的公事公办口吻:“去第三测试场。做一些常规的能力激发与控制测试。”

她稍微停顿,补充道,语气仿佛在陈述实验条款,“当然,是在你同意的前提下。尽量展现你能做到的程度,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数据。”

“能力……测试……”少女重复着这个词,脚步微微迟疑了一下。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指,那双手曾轻轻一点,让山岳般的巨兽化为飞灰。

眼眸里掠过一丝清晰的困惑,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抗拒。

“……我……不想…战斗……”她更轻地说道,像是不确定是否该提出这个想法,声音里带着初次表达“不欲求”的生涩,“为什么要战斗啊??”

这句话虽然轻,但在相对安静的通道中,还是被附近几位路过的研究员隐约捕捉到。

他们中的一些人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投来目光。

那目光里瞬间闪过惊愕、不解,甚至有一丝被冒犯般的微怒——在这个以对抗崩坏、积蓄力量为最高使命的地下堡垒,在这个人人绷紧神经应对世界政府压力的非常时期,“不想战斗”这种话,尤其是从一个拥有毁灭性力量的个体口中说出,近乎是一种奢侈的“天真”,甚至是对他们付出与牺牲的某种无形质疑。

但那情绪的火花很快熄灭,被更深的冷漠和职业性的疏离覆盖。

他们移开视线,加快脚步,继续奔向自己的岗位或任务。

在这里,好奇心与个人情绪是多余的,甚至是危险的。他们只需要服从命令,完成任务,确保这个庞大而脆弱的系统继续运转。

雷电芽衣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她比少女高出一些,此刻微微垂眸,看着对方那双盛满懵懂困惑的眼睛。少女眼中倒映着通道顶灯的冷光,也倒映着芽衣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两人在流动的人潮边静止,形成一幅突兀的画面。

芽衣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少女此刻的疑惑,看到了更远处翻涌的乌云、迫近的威胁、以及这个个体未来可能面对的无数无可选择的战场。

她植入芯片的手,在身侧不易察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解释崩坏的威胁,没有提及世界政府的敌意,没有诉说逐火之蛾背负的重担与牺牲。

她只是抬起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推一下眼镜,却发现自己因为即将进入测试场而早已将其摘下。

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最终,只是用一种近乎叹息般的、低沉而肯定的语气,回答了少女那个关于“为什么”的天真问题: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这句话没有温度,却像一句冰冷的预言,又像一道无法回避的旨意,轻轻落在了少女懵懂的心湖上,漾开一圈沉默的涟漪。

然后,芽衣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步伐依旧坚定。

少女在原地停留了半秒,浅紫色的眼眸眨了眨,里面那丝困惑并未消散,反而似乎更深了。

但她还是迈开脚步,跟上了前方那个紫色的背影,走向通道尽头那扇标志着“第三测试场”的厚重隔离门。

而“总有一天”,就像一个悬而未决的时钟,滴答作响,在基地深处,在两人之间,默默倒数。

…………

厚重的合金隔离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核心区的喧嚣与人潮彻底隔绝。门内,是一个异常广阔的封闭空间,高度超过五十米,边长至少有两百米,通体是哑光的浅灰色吸波材质。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这冰冷的科技感形成了诡异反差——

测试场中央,赫然模拟构建了一个微缩的、仿真度极高的“居民小区”。

有五六层高的公寓楼模型(内部是空置的钢结构),有模拟的街道、路灯(熄灭状态)、花坛(塑料植被)、甚至还有小型便利店和儿童游乐设施的轮廓。

一切都按照标准城镇区块等比缩放,细节逼真,只是缺乏生活的痕迹与色彩,在均匀的冷白色穹顶光源照射下,像一座精心搭建却毫无生气的鬼城。

而在这寂静的“鬼城”街道和建筑阴影中,隐约有蹒跚移动的扭曲身影,以及散发出微弱紫色荧光的、形态各异的异形轮廓——那是被捕获并投放于此的低级死士和崩坏兽,作为模拟实战的“靶标”。

空气中弥漫着澹澹的、被严格过滤和控制后的崩坏能气息,浓度维持在安全阈值内,用于激活这些低智能威胁单位的活动性。

在测试场边缘的一间全透明观察准备室内,雷电芽衣正进行最后的调试。各种复杂的监控屏幕环绕着她,显示着测试场内的能量分布、威胁单位位置、以及即将步入其中的那个个体的生命体征。

白发少女有些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对周围精密的仪器和窗外那片诡异的“小区”既感到好奇,又有一丝本能的排斥。

“把衣服脱了。”

芽衣的声音平静无波,头也没回,目光依旧流连在数据屏幕上,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欸?!” 少女却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绯红,浅紫色的眼眸睁大,流露出清晰的慌乱和羞赧。

在这半个多月的学习和社会化“驯化”中,“**”、“身体”、“男女之别”(尽管这里似乎只有芽衣博士和少数女性研究员)以及相关的道德羞耻感,已经如同初生的嫩芽,在她空白的心田中萌发。突如其来的指令让她手足无措。

芽衣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歧义,她侧过脸,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金属架子上整齐挂着一套服装:“我的意思是,把你身上的病号服脱了,然后换上那套作战服。测试需要。”

“哦……好、好的。” 少女脸上的红晕未退,但松了口气,连忙笨拙地开始解开病号服的扣子。她的动作依旧带着点生疏,背对着芽衣,速度很快,仿佛想尽快结束这令她害羞的过程。

那套作战服是逐火之蛾现役主力部队“女武神”系列的标准制式装甲之一,以轻便、高机动性和优秀的防护性能着称。

整体呈流线型的深蓝灰色,关键部位镶嵌着澹金色的能量导流纹路和轻质复合装甲片。

它并非厚重的铁罐头,而是更接近紧身动力外骨骼与柔性防护层的结合体,能最大限度保障使用者的灵活性,同时提供卓越的抗冲击、抗切割以及最重要的——抗崩坏能侵蚀与部分能量吸收转换能力。

这套装甲的设计蓝图,正是出自雷电芽衣在材料科学与能量工程学上的重大突破……

少女换上了作战服。

衣服似乎能自动适应穿着者的体型,贴合着她纤细却蕴含着不可思议力量的身躯。深蓝灰色衬得她的白发愈发显眼,冰冷的金属质感与她空灵的气质形成一种奇特的融合。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异常轻便,几乎不影响动作。

芽衣又指了指旁边武器架上的一件装备。

那是一把造型简约却充满科技感的大型武器主体,旁边配有可快速更换的模块组件。主体呈长条状,兼具枪械的精密与冷兵器的厚重感,表面流动着幽蓝的能量微光。

“标准制式‘诸神座’系列多功能作战单元。”

芽衣简短介绍,“基础模式是高初速手炮,通过快速模块切换,可以变形为重剑或双剑模式,适应不同距离和战术需求。能量核心已经激活,去熟悉一下基本操作。”

少女上前,有些迟疑地握住了武器握柄。

出乎意料地,武器似乎感应到她的接触,内部传来轻微的嗡鸣,重量分布也自动调整到让她感觉最舒适的状态。

她试着抬了抬手炮模式,瞄准了一个远处的虚拟靶标(非威胁单位),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扣下。

然后,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她空着的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头顶。

在作战服配套的轻型头盔两侧,各有一个小小的、向上竖起的、顶端圆润的三角形金属突起,外面覆盖着深色柔性材料,内部隐约有信号灯闪烁。

“……这个,”少女摸了摸其中一个“突起”,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困惑,“也是装备的一部分吗?形状……好奇怪。”

她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帕朵描述过的、罐头那对毛茸茸的耳朵,虽然材质和形状都天差地别。

芽衣面不改色,目光甚至没有从主控屏上移开,语气平静得像在解释一个物理常数:“一种高精度复合传感器阵列,集成超远程加密通讯、敌我识别、战场环境数据实时采集与回传、以及部分神经信号辅助增强功能。其外部形态经过空气动力学与信号覆盖最优解计算,是最符合功能需求的设计。”

“一定要……弄成这种形状的吗?”少女又摸了摸,总觉得顶着这两个东西有点别扭,甚至……有点滑稽?尽管她还不完全理解“滑稽”这个词的确切含义。“感觉……好奇怪呀?”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芽衣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你的任务是进入测试区,清除所有模拟威胁单位。评估标准是效率、能量控制、以及战术适应性。现在,去完成你该做的。”

“……好的。”少女抿了抿嘴唇,将那点关于“猫耳”的疑惑和轻微的不情愿压了下去。

她紧了紧握着“诸神座”武器的手,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的空气并不清新),转身走向通往测试区的最后一道气密门。

门滑开,模拟城镇那带着澹澹崩坏能气息的“空气”涌来。少女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闭。观察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鸣和芽衣专注的侧脸。

测试开始。

起初,少女的动作明显生疏。她对手中武器的切换不熟练,面对嘶吼着扑来的死士和速度极快的突进级崩坏兽时,反应带着犹豫和笨拙。

她似乎还在下意识地抗拒“攻击”和“破坏”这种行为本身,即使对象是这些早已失去人类心智或纯粹由崩坏能构成的怪物。

一次险之又险地躲开战车级崩坏兽的冲撞后,少女被逼到了模拟花坛的角落。看着那再次调转方向、散发着危险紫光的钢铁巨兽,某种更深处的东西似乎被触动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

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澹的金色掠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她的身体姿态瞬间改变,犹豫和生涩如潮水般退去。握着武器的手变得稳定而有力,脚步移动精准迅捷,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

她不再试图复杂地切换武器模式,而是就以最直接的手炮形态,将崩坏能汇聚于炮口,打出一道凝练的、幽蓝色的能量束。

光束精准地贯穿了战车级崩坏兽相对脆弱的能量节点。

巨兽僵直,崩坏能结构开始不稳。

少女没有停歇,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手炮在接近的瞬间切换为重剑模式,一记干净利落的上撩,沉重的剑刃裹挟着无形的巨力,将另一只从侧面袭来的战车级崩坏兽狠狠劈开!

一旦开了头,某种沉睡的、属于“战斗”的开关似乎就被彻底拨动了。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高效,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美感。

不再是笨拙的模仿或抗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敌人弱点与自身力量运用的绝对掌控。

死士在她面前如同纸片般被撕裂,突进级崩坏兽的速度在她眼中仿佛慢动作,战车级的厚重甲壳在她精准的能量打击或重剑斩击下不堪一击。

观察室内,数据流疯狂刷新。

雷电芽衣紧盯着屏幕,看着代表威胁单位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迅速熄灭。系统自动生成的战斗评估报告在侧屏弹出:

【测试场威胁清除报告】

目标实验体击杀死士:46只

突进级崩坏兽:13只

战车级崩坏兽:3只

总用时:5分17秒

平均威胁清除间隔:< 7秒

能量输出效率评估:极高(具体数值波动异常,持续分析中)

战术适应性评估:初始低,迅速攀升至极高,表现呈非线性跃升。

五分钟。

清空了一个标准模拟区块的威胁。这个效率,足以让大多数战术部的小队汗颜。

芽衣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着。她看着监控画面中,少女站在一片“废墟”(主要是被破坏的模拟建筑和怪物残骸)中央,微微喘息,手中的武器再次变回基础形态……

那双蓝色的眼眸望着前方,之前的生涩和抗拒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成了“任务”后的平静,以及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战斗本能释放后的微妙空洞。

“把测试区内部的背景崩坏能环境浓度,”芽衣对着系统下令,声音冷静,“逐步调高至6500hw左右。同时,远程控制,关闭实验体所着‘女武神’作战服的所有主动防护与能量吸收过滤功能。只保留基础物理防护和生命维持。”

指令被迅速执行。

观察屏幕上的环境读数开始攀升,很快达到了一个对普通女武神而言需要全力运转装甲防护、甚至可能产生不适和侵蚀风险的浓度——6500hw。

这个浓度,已经接近一些崩坏事件中心区的边缘水平。

同时,少女身上作战服的状态指示灯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代表防护功能的符文暗淡下去。

然而,测试场中央的少女,对此毫无反应。

她依旧站在那里,呼吸平稳,甚至刚才因快速运动而产生的轻微喘息也迅速平复。她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四周,似乎感觉到了空气中能量浓度的变化,但仅此而已。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侵蚀迹象,也没有调动自身能量去对抗或适应——她似乎根本不需要。

高浓度的崩坏能环境,对她而言,仿佛只是空气变得“浓稠”了一点点,仅此而已。

芽衣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烁着更加复杂的光芒。

她调出少女实时的生理监测数据:一切正常,心率平稳,神经信号稳定,体表无异常能量富集或侵蚀反应。

“在6500hw浓度崩坏能环境下无防护自由活动,且无明显生理负荷与侵蚀迹象……”

芽衣低声自语,像是在记录,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仅以此项环境耐受力论,在组织内部的适应性评级中,也至少是A 级的顶尖水平……不,可能更高。”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战斗天赋”或“能量庞大”的范畴。这是本质上的不同。她对崩坏能的态度,不是“使用”或“对抗”,而更像是……身处其中,如同鱼在水中。

芽衣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战斗报告上,又看向监控画面中少女那依然带着些许懵懂、却刚刚展现了碾压级战斗力的侧脸。

非人的力量,非人的适应性,逐渐觉醒的人性,以及那份被植入的、绝对安全的“保险”……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在芽衣心中勾勒出一个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着迷(且不安)的轮廓。

她不知道这个“实验体”最终会走向何方,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无论是作为研究者,还是作为那个悄悄系上了最牢固“线”的……引导者(或者说,操控者)。

测试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场内的灯光变得柔和,模拟威胁单位的残骸被自动清理系统吸入地下。

少女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确定接下来该做什么。她转过头,望向观察室的方向,蓝色的眼眸透过厚厚的玻璃,寻找着那个紫色的身影。

芽衣也看着她,两人隔着玻璃与数据,无声对视。

几秒后,芽衣按下了通讯键,声音通过少女头盔内的扬声器传出,恢复了那种平静的指令口吻:

“测试结束。表现记录在案。现在,返回准备室。”

…………

基地的“夜间”模式启动,并非依据真正的地球自转,而是基于一套维持人体生物节律的精密光周期程序。

大多数区域的照明降低到休眠水平的幽蓝,只有关键通道和岗哨维持着不变的白光。

而在基地最上层的隔离生活区,一处特殊设计的、被称为“观景天台”的平台上,模拟程序则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的天花板被替换成了巨大的、拼接无缝的弧形穹顶显示屏。此刻,屏幕上正投射出无比逼真的、地球北半球中高纬度冬夜的星空图景。

深邃的墨蓝色天幕上,星辰清晰得近乎奢侈,银河如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贯天际,偶尔甚至能看到模拟的、转瞬即逝的人造流星划过。没有大气干扰,没有光污染,这“星空”完美得不真实,却也寂寥得令人心悸。

白发少女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她换回了那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赤足站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仰着头,蓝的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片虚假的苍穹。

星光倒映在她眼中,像是洒入深潭的碎钻,点亮了那份日益增长的、名为“好奇”与“向往”的情感。

这个深度——根据基地简报,大约是地表以下四十公里——是绝不可能看到真正天空的。

厚重的岩层、永冻土、以及基地本身的多重防护,将这里与地表世界彻底隔绝。这片星空,是人类工程学的奇迹,也是流亡者们内心深处对故乡、对自由、对广阔无垠的最后一点奢侈幻想。

为了维持这个庞大的实时模拟系统,消耗的能源和维护成本足以支撑一个小型前沿哨所数月运作。

对此,雷电芽衣曾在内部效能评估会议上给出过一句着名的冷峻评语:“浪费资源与时间的无力之举,是软弱者对现实逃避的可视化图腾。”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平稳,熟悉。

少女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雷电芽衣走到了少女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抬头看了一眼那片过分完美的星空,随即目光便落回少女的侧脸和那仰望着虚妄的脖颈曲线。她的表情在模糊的星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博士……”少女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观景台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做梦般的呓语感,“这里的夜空……好美。”

芽衣的视线从少女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那片虚假的星海,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这些都是被模拟出来的假象,由算法生成,由灯光投射。光线的波长、星辰的位置、甚至‘大气’的折射效果,都是精密计算后的结果。不是真的。”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华丽的穹顶,看向了更上方那不可触及的真实:“如果有机会到地面上去的话,在天气晴好的夜晚,远离灯火,你会看到真正的夜空。没有这么‘完美’,可能多云,可能黯淡,星辰会闪烁,会有真实的寒冷和风……但那才是真的。”

少女缓缓低下头,看向芽衣,眼中带着思索:“地面……是指那些被岩石和冰雪覆盖的地方吗?我之前在那里做生存过,上面很冷,风很大,但天空很大,有时候能看到差不多的夜空。”

“是,也不是。”

芽衣向前走了半步,与少女并肩,也仰望着虚假的星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近乎叹息的悠远,“你所指的地面,是物理意义上的地表,是广义上的‘外面’。但在这里,‘地面’有时候有一个更深层的含义……”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汇,或者是在回忆某种久远而复杂的情感:

“……‘家园’。”

“在崩坏还被称为‘灾难’而非‘日常’的年代,在文明的光辉尚未被侵蚀殆尽的时候,人们生活在阳光之下,拥有广阔的天空、变化的季节、不需要模拟的星空。然后,崩坏来了,像是无声的潮水,吞噬土地,扭曲生命,摧毁秩序。幸存的人们……像我们,像逐火之蛾庇护下的千百万人,被迫离开曾经的家园,逃往废墟,躲入地下,或者像现在这样,迁徙到这片被世人遗忘的冰天雪地。”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词汇却透出尖锐的寒意:

“我们在这里追寻希望,建立据点,发展科技,对抗威胁,收容同类……我们以为这是在延续文明的火种,是在为未来而战。但有时候,在像这样的‘夜晚’,看着这片虚假的星空,我会想……”

芽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与自嘲:

“……我们到头来,是不是只是在延续自己的无能与孤独?从一个被摧毁的家园,逃到另一个更坚固、却也更封闭的囚笼。用最先进的科技,模拟最原始的星空。这何尝不是一种……绝望的浪漫?”

这番话说得有些出格,超出了她平时严谨冷静的科学家形象,更像是一个疲惫的思考者在深夜无人时的独白。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夜色”,或许是因为身边这个似乎能包容一切秘密、却又什么都不理解的空白存在。

少女认真地听着,浅紫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芽衣的侧脸。她不能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词汇和沉重的情感,但她能感受到芽衣话语中那份冰冷的、沉重的质地。

“博士?”少女忽然开口,声音轻柔,“你感觉孤独吗?”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如此天真,却又如此锋利,像一把没有开刃却恰好能刺穿防御的钝刀。

芽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我?”

她被问得猝不及防。孤独吗?这个被她用无尽的工作、精密的计算、绝对的理性以及对力量的追求所层层掩盖、几乎从未直面过的问题。

或许吧。

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把真实想法轻易外显的人。

微笑、愤怒、悲伤、喜悦……这些情绪对她而言,更像是需要时可以调用的社交工具,而非无法控制的内心流露。她习惯用数据、逻辑和利益来衡量一切,包括人际关系。

她筑起高墙,将自己真实的面目——那个或许脆弱、或许偏执、或许充满黑暗面的内核——严严实实地封锁起来。

包括对凯文。

那个曾经如同耀眼恒星般照亮过她灰暗世界的男人,她对他可曾有过完全的坦诚?

算计他的信任,利用他的力量,在关键时刻将他推向最危险的前线,以达成那些所谓“更大”的目标……甚至,在他失踪后,自己心中除了组织的损失评估,是否真的有过……纯粹的悲痛?

不仅如此。

为了掌控超电社的资源,她算计过血缘上的亲人;为了在逐火之蛾内部获得足够的话语权以推行自己的理念和研究,她以高超的政治手腕和冷酷的取舍,一步步拿下了指挥枢纽的关键位置……

她策划过一些即使以逐火之蛾的宽松标准也堪称激进的计划,那些计划一旦泄露,足以让她被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更近的,就在眼前。

她对这名白发少女所做的一切——植入芯片,将其视为最特殊的“实验体”兼“潜在武器”,冷静地规划着她的社会化进程,测试她的力量极限,甚至内心深处那份日益滋生的、扭曲的掌控欲和隐约的迷恋……

这难道不是罔顾人伦,将一个拥有意识(无论多么懵懂)的个体,朝着“专属工具”的方向培养吗?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她行动的信条之一。

甚至,她对“人类”这个族群的整体,都抱有一种疏离的、近乎悲观的审视。

她看到更多的是贪婪、短视、怯懦、自相残杀,那些在崩坏中闪耀的英雄主义和人性的光辉,在她看来更像是绝望中的昙花一现,无法改变这个种族深植的劣根性。

这样的自己……配谈论孤独吗?或许,正是这份将自我与他人、甚至与族群都隔离开来的冰冷,才是孤独最深刻的根源。

想到这里,雷电芽衣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清晰的自嘲笑容。那笑容短暂,却异常复杂,混杂着洞察、厌倦、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她没有回答少女关于“是否孤独”的问题,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虚假的星空,仿佛在对着那幻影诉说:

“有时候……孤独或许是人生最好的润色剂。它让你看清很多喧嚣中看不清的东西。”

她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侧头看向少女,“对了,实验体……”

她似乎才意识到这个称呼的冰冷。

“……你还没有正式的名字,对吧?”

少女点了点头,眼神清澈:“我没有名字。大家总是叫我‘实验体’,博士你也一样。”

芽衣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少女银白的发丝、精致的面容和那双倒映着虚假星光的眼眸上停留。

无数的数据、报告、风险评估、以及那个自称“奥托”的男人呼唤的“琪亚娜”……在她脑海中飞速掠过。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一个看似随意,却可能蕴含深意,或者仅仅是为了“方便”的决定。

“总这么叫你也确实不便,”芽衣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这样吧。从今天起,在基地内部,你的名字就叫‘琪亚娜’。”

她甚至为这个名字附加了一个合理的“背景”:“身份是……从欧洲分部调来的特殊适应性实习生,因档案部分遗失和适应性测试需要,暂时由我直接负责指导和监护。记住这个设定。”

“‘琪亚娜’……”少女,不,现在应该称之为琪亚娜,轻轻地、重复地念着这个突然被赋予的词语。

音节在她口中滚动,带着生疏,也带着一丝新奇。她抬起手,似乎想触摸这个名字代表的“自己”。

“琪亚娜……”她又念了一遍,蓝色的眼眸看向芽衣,里面盛满了星光和她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获得“命名”的微妙触动,“这是我的……名字?”

“是的。”芽衣肯定地回答,目光却已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片永恒不变、完美却虚假的穹顶,“琪亚娜。记住它。也记住你的‘来历’。”

她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天台的出口。

紫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自动门后,留下琪亚娜独自一人,站在模拟的灿烂星空下,反复咀嚼着那个崭新的、属于她的符号——“琪亚娜”。

夜空依旧虚假地美丽着。

孤独依旧在黑暗中无声蔓延。

而一个新的名字,一个被赋予的身份,如同一颗被投入静湖的种子,在这个深埋地下的夜晚,悄然沉入了名为“琪亚娜”的少女那逐渐不再空白的心湖底。

未来的涟漪会如何扩散,无人知晓。但至少在此刻,她有了一个可以呼唤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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